彼岸花中涌出数道血丝,如针般刺入树妖身体。霎时间,林中充斥着树妖凄厉的惨叫声,各个身体拧动扭曲,失力跪倒在地上。
前辈看见树妖如此痛苦挣扎之色,刚想问药渊使得是什么功法,恍然间看见树妖身上裂开一道道细纹,闪烁着忽强忽弱的暗光,一瞬间恍然大悟。
「看那些裂痕,那是树妖的神识盔甲!」
药渊将药家的血脉中的力量与自己与生俱来的功法融会贯通,让血丝钻进树妖神识之中,撕扯其神识盔甲。
可这远远不够,除了破开树妖的防御之外,不会对树妖造成任何伤害。
金钰和金小晴立刻冲到药渊身后,将自身法力灌输给药渊。与此同时,前辈协助袁师结印,布下「大息还清阵」。
法术如潮水轰击,树妖身上的裂痕愈发明显,一阵犹如琉璃破碎之声传开,树妖的神识盔甲彻底崩碎!
就在这时,官谦译找准时机,双指抚过「烬祟」剑身,长剑瞬间腾起赤色火焰。官谦译以法力驱动神剑,在半空碎成上百颗火种,每一颗火种又幻化成「烬祟」神剑的剑影,随着官谦译掐指捻诀,所有的剑影一股脑向四只树妖飞去。
当滚烫的剑影刺入树妖的身体,树妖全身上下的树枝折中自断,而后发出「噼啪」的烧焦声,最终熔化成四滩黑色的粘液,在光线的照射下冒出黑烟,灰飞烟灭。
与此同时,怪人的骨头也渐渐变得枯槁暗淡,所有的裂痕处的暗光都消失了,整个身子都变成了用带着树皮的树枝雕刻而成的木雕。风一吹,散成齑粉随风而去。
空气中的邪气退潮了,雾气散尽,月亮也洗尽了身上的血色。只是,这次月光再洒到地面上时,却只像是铺了一层灰,再也看不见往日暮香谷的繁盛了。
「呵……」药渊叹了口气,向天空望去。零落几颗流星,在夜空中划开一道道银色的涟漪,眨眼间转瞬即逝。
「今晚的星星好亮。」
风渐渐停了,官谦译望着药渊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另外四个人则早早聚在了一起,长长舒气,放松起了紧绷的神经。
官谦译没有和那些人聚在一起,见药渊走到药谋身边,便一同跟了过去。
官谦译原本是想安慰的,可当官谦译看见药渊也只是默默陪着药谋,一时间也不清楚药渊需不需要安慰。更何况,失去亲人的痛又怎会是三言两语就能抚平的。
「用内胆强行激发『唤魂幡』的力量,就算我们没打过,他也终归是要烟消云散的。修炼如此邪术,落得如此下场也是罪有应得!」前辈说道,又瞥了眼金钰和金小晴,随后很快将头扭开,神色复杂,欲言又止。
「敢问前辈,可真是那怪人口中的金楚行?」袁师拱手问道。
前辈又瞥了一眼金钰和金小晴,却对袁师说道:「别以为这件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前辈的语气听起来极为自满骄傲,跟方才那两次交谈之时丝毫不同。袁师便是一头雾水了,原本还想问问前辈在山庄外遇见的事情,现在倒是不知怎么开口了。
前辈察觉到了袁师的窘迫,却只是掏出金色葫芦,甩甩手,金光乍现,将怪人与树妖残存的气息和「唤魂幡」尽数吸进了葫芦里。
金光猛然暴涨的刹那,蒙住了袁师的视线。当袁师再次看清周围环境,竟发现前辈已经和金钰、金小晴一同消失了。
袁师见这三人没了踪影,气得狠捶手心:「该死!这老头怎么说走就走呢!」
袁师转念一想,至少药渊还在,心中便稍安定了些。很快又想到了什么,跑到官谦译身边,一手搭在官谦译肩膀上,坏笑道:「拿命换的线索没了,现在只能问问你的『宠物』了。」
官谦译眼刀剜了袁师一下便扭头不再理会,靠在药渊身旁的巨树上,目光沉沉的看着药渊发呆。倒不是贪图美色容貌,只是药渊失去的太多,官谦译害怕药渊连家也没有了,不知何去何从。
见官谦译闷不吭声,袁师索性直接凑到药渊面前,夹着嗓子道:「小狐狸,你家主人有话想问你呢。」
「啪」!
官谦译反手一掌扇在袁师后脑勺上,声音清脆,显然是带着点私人情绪。
「你打我干什么!」袁师哭喊道,见官谦译用阴狠的眼神瞪了自己一眼,便又将头扭过去了。
「哎!怎么还傲娇上了!」袁师撇了撇嘴,不停揉着刚才被官谦译扇到的地方,「先回山庄吧,程叔还在等我们呢。」
说罢,袁师便要拉着官谦译离开这里,奈何官谦译像钉在了原地一般,怎么也拉不动。
「咳……」
药谋咳嗽了一声,缓缓睁开了眼睛。
见药谋醒了,药渊脸上终于浮现了一些生机:「长老!您怎么样?」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药谋颤巍巍擡起手,枯瘦的指腹在药渊藏泪的眼角蹭了蹭,随后注意到了在药渊身后的官谦译,朝那看了一眼,继续道,「今夜的星星亮得很,可我没有机会答应你一同看星星了。以后,找个重要的人陪你一起看吧。」
官谦译看着被一棵棵巨树分割成碎片的天际,默默听着药渊二人的对话,惊觉连自己的鼻尖也忽然酸了起来。
在药渊的视线中,部分的画面已经被泪水模糊了,连周遭的声音也不知何时像是隔了层水一般,发闷发沉。药渊的白发被夜风吹动,微微扬起,和沾染着血液的衣服一起在凄凉的月光下成了凄凉的风景。
药谋的眼睛闭上了,抚在药渊脸颊上的手失力垂落,与药渊的眼泪一同砸落在了地上。
「走吧。」官谦译低沉的声音传开了。药渊循声望去,官谦译正站在自己身旁,默默陪伴着。
也是在等,等着和药渊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