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谦译逐一排查,直至最靠山脚的那间。
这间草庐孤零零杵在山脚旁,门楣悬着褪色白幡,推门时门轴发出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锐响,一股尸臭混着木炭燃烧的味道扑面而来。吸入后,喉头瞬间似被冰锥刺穿,耳边也响起细碎啜泣声。
官谦译迅速扫过屋内环境,二男二女已被这气味催眠,倚墙昏睡。官谦译屏住呼吸,迅速将这四人挨个背出,倚靠在草庐外墙。
细看四人,皆是满面暗沉气息短促。官谦译以此探过四人脉搏,片刻后喃喃低语:「还好,只是药气阻塞经脉。」
官谦译依次扶起四人,将一成法力凝在指尖,精准点向他们的四神聪穴,很快,他们的呼吸便回归于平稳。
「常思。」袁师从山庄深处走了过来,「里面探查过了,除了粮秣兵刃和休憩之所,只剩一间……」
话说一半,袁师的注意力便被那四个依靠在墙边的身影吸引而去。当袁师看见金钰也在其中,没说完的后半句便戛然而止。
昔日帝落城事务繁杂,金钰总会在袁师闲暇时讨教修行之法,时日一久便认下了这个弟弟。此刻见金钰倒卧此处,袁师这才惊觉已有数十日未见其身影。
「还剩什么?」官谦译不认识金钰,他问着,回过头,便看见袁师神色不对。
「没,没事。」袁师猛然回神,眼睛酸涩得不停眨动着,强将目光从金钰身上移开,接着说道,「本以为山庄守卫森严,那丑胖子带走了三个之后居然再看不见别的人影。」
「方才程叔和那几个人博弈之时,那些人倒不像修行者,程叔应该能轻松应付。」
「嗯?你怎么确定的?」袁师问道。
「那人运功不畅,只靠蛮力,法力极其不稳定。其境界不像修炼而来,倒像是靠什么东西临时提高了法力。」说到这,官谦译忽然察觉心里仍有一些不安,继续猜测,「化家那几根老骨头阴险狡诈,定不可能放任几个草寇镇守黑齐山庄,我们按计划行事,稍后与程叔里应外合,莫要打草惊蛇。」
袁师点了点头,下意识看向金钰四人,不免忧色:「那他们?」
官谦译先前探过这四人经脉,除了那个看上去差不多五六岁的小女孩,其他人体内都有灵力运转,便让袁师放心道:「别担心,这四人经脉异于常人,况且障气已散,很快便会醒来的,届时自会有脱身之策。既然山庄内已无它物,我想化滥的手下大概率也不在山庄里。」
听到这,袁师这才放心了一些,颔首道:「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
官谦译二人脱下外袍,换了便衣,衣服虽毫无磨损,衣角却沾满了不少泥泞。他们径直朝山庄最深处的草庐走去,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踩出微弱「嘎哒」的轻响。
乌云之下,薄雾散在整个山庄里,二人踩过的石板缝隙中渗出些许深色的液体,似乎还冒着寥寥青烟。最终,停在最深处那间草庐门前。
「神医!家兄中了奇毒,求您慈悲为怀,帮帮我们!」袁师刻意捏着嗓子呼喊,与官谦译一前一后踏了进去。
这与别处草庐并无二致,不过应该是一个药房,还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蛛网蒙尘的柜台后立着一扇乌木暗门,空气中飘散着药香和一股腐烂了的腥甜。角落油灯的赤红火苗舔舐着灯芯,将官谦译二人的影子拉得扭曲变形。
袁师的话音散尽,空无一人的堂内缓缓响起了一阵类似幼猫抓挠木板的声音。袁师见仍未有人回应,刚想再次开口,暗门后突然又传出一阵「吱呀吱呀」的木板作响声,由远及近,最终在那道门后面戛然而止。
见状,袁师便再没有开口,直勾勾地盯着那道暗门干咽了一口唾沫。不知不觉,二人呼吸变得急促,他们不知道这门后是什么,便压抑住了呼吸的力道,在重重作用下,二人都泛出些喘不上气的感觉。
二人的神经愈发紧绷,暗门突然向内打开,寒气瞬间涌了出来。
官谦译将目光投向站在门后的身影,细看,那人面遮深色面具,用一个厚重的斗篷将身子裹得严实,唯一露出来的便是十根枯瘦的手指,此时正摩挲着一把看上去非常古旧的扇子。
袁师强压心悸,上前道:「敢问,您可是神医?」
那人并未理会,反而像什么也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用指甲刮擦扇骨,发出令人牙酸的刺耳声。
官谦译只觉这是个怪人,并未多言,于是向那把扇子看去。
这扇子看着破败不堪,几乎没有任何一把扇子是长这样的。硬要描述,倒像是一根稍粗的木枝延伸出三根稍细的木枝,再在上面生出更多细小分枝。
「那扇子有一股奇怪的气息,小心点。」官谦译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身子不做扭动,用袁师勉强能听见的声音提醒道。
袁师未做反应,用余光看了看官谦译,又看向那怪人的扇子,再度开口:「家兄前夜……」
怪人突然探出手,将半拳大小的葫芦瓶放在柜台上,目光始终只在扇子上徘徊。
看到这,袁师突然语塞,正当袁师怔忡之际,官谦译故意接口:「他前些夜……」
怪人擡手截断话语,视线如钩,扫过官谦译与袁师二人,最终停留在官谦译腰间的长剑上,随后无声轻笑了一下,继续打量起手中的扇子。
「既然不舍银钱,那便用你身上这柄剑来抵。」
「神医误会了!」袁师恍然大悟,边说边从怀中掏出三两黄金,「您看这些够吗?」
怪人不再琢磨手中扇子,环抱双臂,冷笑道:「呵,光凭我神医身份,不计较你们耽搁的时间,单是这千金难求之灵丹与那柄寻常配剑,你们也只能带走一样。」
官谦译眸光骤冷,心想,自己早已用法术掩盖了「烬祟」的剑气,并用麻布包裹,此人如此倨傲刁难,怕是已经识得此剑非比寻常,于是话锋陡转:「倘若丹药珍贵,何不以同样珍贵的黄金交换?若嫌少,再添几两便是。」
说罢,袁师立马又掏了三两黄金放在柜台上。
谈吐间,这怪人也已察觉官谦译的疑心,指尖敲击扇骨,发出微弱的「哒哒」声。在此之外的死寂中,配剑竟也发出铮铮之鸣。
此番情景,三人皆是心知肚明,见争执不下,怪人手臂一顿,斗篷下渗出一股阴寒之气。
「看你们如此犹豫,那边让我替你们做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