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佛像半个身子尽化碎石,散落满地,就好像是被什么庞然大物给砸中一般。
见眼前惨状,药渊干咽了一口,他缓步挪至佛像前,盯着满地狼藉,脑中一片空白。
药渊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次不知所措了,他的目光扫过碎石堆,掠过残破的佛像。最终,又停在那盆景观树上。这时细看才惊觉,那花盆中不单栽着树,还有蜿蜒溪流、冷清石桥、青石砖块和玲珑亭台。树冠上漂浮着几缕单薄白烟,只在花盆范围内悠然流转,宛若流云。
细观之下,这分明是个微缩的乾坤世界。
药渊弯腰凑近花盆,凝视着中央那棵树。
「莫非是青柏世界?」
话音刚落,药渊衣角悬空卷曲,一股无形的力量拉着他不断上升。穿透屋顶,没入无边黑暗。昏沉感重新侵蚀他的四肢百骸,方才的轻盈感也迅速消褪。
紧接着,无形之力倏然消散,药渊睁开眼,黑暗褪尽,他环顾四周,相思林熟悉的景致映入眼帘。
「是梦?可这梦,为何如此真切。」
药渊双眼迷离,四肢虚软无力,心里那股空虚感愈发强烈。
晨寒尚未散尽,旭日正冉冉升起,已是第二日了。
「醒了?」
药渊闻声寻去,只见一人步步逼近。那人身裹厚重的斗篷,脸覆黑紫色面具,花纹尖细扭曲。
「你是谁?」药渊问道。他的直觉预警着危险的到来,刚想要抽身退避,手脚处竟骤然显现出四根黑紫色锁链。
「你不必知道我是谁。」那怪人左掌自背后翻出,拖着一个玄黑丹炉于身前,炉身盘踞的暗刻蛇纹正吞吐煞气,「老实待着便是。」
怪人摇掌注入法力,双指绕丹炉画符,旋即猛力拍击,暗光乍现,丹炉迸发出一阵恐怖吸力,将药渊的精血从体内一点点吸了出来。
药渊身躯剧震,体内似地裂山崩,又似万蚁蚀骨。他神志濒临涣散,仿佛下一秒就要将牙关咬碎。
精血如雾丝般丝丝缕缕抽离药渊的躯体,在空中氤氲升腾,最终导入丹炉纳界之中。
药渊五感渐失,所有感知皆化为虚无混沌。恍惚间,他在迷蒙中望见参天古树,零落叶影飘摇而下,潺潺水声隐约可闻。
药渊下意识向前踏步,神识无意脱离身躯,如游魂般飘过草地。他伫立溪畔,生命力量的波动清晰可辨,每一次震颤皆渐渐与药渊的心跳脉搏同频,浑身不适亦如冰雪消融。
此刻,他正身处方才青柏世界中。
药渊望着周身环境,缓缓而道。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此地的生命气息,竟是如此磅礴。」
药渊能感受到这里万千生命力量交织回响,彼此呼应,共同构筑这方青柏天地。他缓缓阖上眼帘,心间混沌缓缓消散,澄澈如洗。
「我……明白了……」
怪人手掌轻抚丹炉,那股强劲的吸力登时消散。神识回归于药渊体内,惯性令他向后踉跄,浑身脱力,软倒在地上。
怪人的目光顺着药渊凌乱的碎发滑落,停留在药渊微微泛红的双眸,细碎的泪光濡湿睫羽。
这副惹人怜爱的柔弱模样,瞬间攫住了怪人的心神。
药渊半撑着身子,喘息粗重,心念急转。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若能将一部分神识寄于它处,或可借此连通外界。」
药渊心道,趁隙调息,在不惊动怪人的情况下以法力护住了心脉,视线很快便恢复清明。
药渊无意间瞥见怪人鞋边沾染的潮湿泥泞,蓦然一怔,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般闪现。他瞳孔骤缩,一口咬破舌尖,腥甜很快在口中蔓延,顺势捂住胸口装腔作势,剧烈呛咳起来。
恰在此时,怪人倏然回神,俯身捏紧药渊的下颌,一股暗劲抵入药渊两腮,迫使他不由自主张开嘴巴。
「少跟我耍花样。」
怪人将两枚复血丹投入药渊口中,随后像是在欣赏药渊这副模样一般停顿了几秒,这才松手掸掸衣尘,转身离去。
复血丹卡在药渊喉头,他口腔的肌肉下意识回缩,将丹药吞了下去。他压抑着想要喘粗气的欲望,调整气息,紧紧盯着怪人鞋履。
在那沾染泥泞之处,正悄然探出几点稚嫩的红色。
药渊长长舒出一口浊气。
「长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