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密布,沉沉笼罩着黑齐山。亦庄近旁,两道身影立于大门一侧。其中一人手握长剑,目光锐利如刀。
「袁师。」说话者名官谦译,字常思,帝落城悬明司主史。
官谦译相貌英俊,身高八尺,面容棱角分明,浑身散发着凛冽气息,让人难以接近。
袁师静立一旁,看着手中被绳子系起的黑色断发,听见官谦译的呼唤后点头回应,从发间取下一柄水墨发簪,握在手心,低声念咒。
只见簪身流转灰白微光,散作灵光,凝聚成一只白鸽。
此为灵鸟斋鸽,体型小巧,羽毛色泽润亮素雅,灵性极高。
官谦译取出「斋印」,是一张画满朱砂符咒的黄纸。
「圣后派我二人急赴黑齐山庄,怀疑此地之异常暗藏玄机。」袁师压低声音道,「此地突然聚集这么多求药之人,恐怕会与药家有关,但从未有求药之人能说清那人所用医术,可能有人故意隐瞒。」
官谦译未言,在一张信纸上写下了一段话。
「黑齐山庄突现修行之人,行为乖张。庄内唯一了解内情之人,是此地治疗疑难杂症的神医。我等暗中调查医法,如有发现,立派信使回报。——悬明司主史」
「黑齐山庄沉寂百年,今日大出视野,又有人接连失踪,如果像陛下预料那般,事情就麻烦了。」官谦译抱臂皱眉,停顿片刻后继续道,「等百姓散尽,程范大叔会引开守卫,我们需趁机搜查山庄,行事小心,行动要快,不可惊动敌人。」
袁师微微点头,将那缕断发收了起来,随后接过官谦译手中的信纸,将它与「斋印」叠放在一起。
短暂念咒后,信纸燃起一团火焰,在袁师手中化成了一块拇指大小的令牌。
袁师旋即将令牌塞进斋鸽腹前的囊袋中,微微擡手,看着斋鸽腾飞而起,消失在昏暗的天空中。
「只希望情况不要像我们猜测的那样,至少不要牵连到药家。」
「袁师。」官谦译忽然叫道。
「嗯?」袁师回应,「怎么了?」
「你方才一直打量的断发是谁的?」
「啊?」袁师忽然结巴了,支支吾吾道,「还能是谁的,我的,我的。」
官谦译看着袁师,那双眼睛飘忽不定,始终不愿意对上官谦译的眼神。
「好吧,没想到你还有收集自己头发的癖好。」官谦译顺水推舟道,旋即又转移话题,问道,「话说,圣后为什么笃定药家人一定会在黑齐山。」
「我不太清楚,兴许是圣后有派人探寻过药家下落。」
官谦译凑到袁师身前,直勾勾盯着袁师的双眼,一只手搭在对方肩膀上:「你是帝令书使,天天跟着圣后,居然不知道?」
「哎呀。」袁师抖了抖肩膀,向后避了半步,转移话题道,「是不是兄弟。」
「是啊。」
「是兄弟,就别问了,或者你问一些其它的我知道的事。」
「比如?」
「比如为什么我这么帅气。」
闻言,官谦译半侧着身子不再理会,折下一株草叼在了嘴边。这反倒让袁师泄了一口气,一同守在义庄旁,像磐石般潜伏等待时机。
自化滥带领众人袭击暮香谷,已过二日有半。
第一日,药渊除外所有药家人皆被押送黑齐山庄;第二日,化滥手下抽取药家精血炼制丹药。
按照化滥的计划,那些身着斗篷之人本应在丹药炼成后迅速返回化氏老巢,诉阴山。可没成想,那些人竟开始将还未炼成的丹药私自贩卖给别人,这反而给官谦译三人可乘之机。
在三人出发前,帝落城国师预言:黑齐山之变,不出四天便会有结果。
而提到这结果,国师长叹一口气,似乎并不抱有什么期望,只默默留下了一句「是福是祸,全看造化」。
此时正值未时,山风吹过林间薄雾,夹带着泥土潮湿的土腥味在空中弥漫开来。飞禽走兽早已迁徙离开,这里的一切都只剩下枝叶摩擦的「沙沙」声。
官谦译背靠树干闭目沉思,袁师就躲在不远处侧身站着,手中拿着一块白布,时而打量白布,时而偷看官谦译。
那块白布上绣着一只蜷卧着的白狐,姿态慵懒,细细端详那白狐睡眼惺忪的双眼,隐隐能看到那双暗红色的瞳孔。
每当袁师察觉官谦译有什么动静,他都会下意识抽回手掌,将白布藏起。他神色凝重地来回观察一人一布,重复着这些动作,不时想起出发前圣后的嘱咐。
圣后私下对袁师说过,倘若在黑齐山看见这只白狐,定要活捉回城。
袁师想起圣后当时阴沉的脸色,她的意图,多半不简单。
「走吧。」官谦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