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平津侯什么都明白了。
蛇眉铜鱼。拿它换小儿子的,全天下只有一个人——清知阁阁主。
你是清知阁阁主?
他盯着宴清,脑子里那根权谋的弦,一下全通了。
怪不得庄之行总往她那儿跑。
怪不得步打球他能夺冠,入军营没几天就能升职。
怪不得这个从小纨绔的儿子,这两年跟换了个人似的。
清知阁是十年前出现的。
那一年,宴清刚进平津侯府。
十四岁。
十四岁的姑娘,就建起了清知阁这么个庞然大物。
眼前这个沈婉的外甥女,怎么会是什么简单人物?
妾身正是清知阁阁主。宴清从容地行了一礼。
平津侯的嘴唇动了动,声音隐隐发抖:你……之行……
宴清知道他要问什么。无外乎就是:庄之行这些年的本事,是不是她一手教出来的。
她点了点头:是我。
藏海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没有插话。
庄芦隐先是一愣。
随即,他在牢里仰头大笑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啊!
笑声撞在石壁上,回声一层压一层。
他高兴。他后继有人。
他越想越深——世子已经定了,是庄之行。
清知阁的体量,大得吓人。
而宴清的好友,甚至是永荣王爷。
有庄之行自己的深藏本事,有宴清当靠山,他庄家,倒不了。
倒不了在这一代。
就在平津侯还在畅想,庄家这一代倒不了的时候。
侯爷可曾想过,藏海的声音从铁栏外传来,这世上,不止曹敬贤一个人,想让你死。
事到如今,他也不再隐瞒身份了。
他坦言,自己就是当年灭门惨案里,从尸堆中活下来的稚奴。处心积虑进侯府,为的只有一件事——复仇。
他本以为,侯爷听完会惊慌失措。
没想到,庄芦隐竟镇定自若,甚至扯出一个笑:太年轻,太沉不住气。你以为你已经赢了?你以为本侯就会死在这里?
藏海没有恼,也没有急着反驳。
他站在牢外,火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早已谋划好了下一步。
平津侯虽然久未掌兵,可他那些心腹,还牢牢攥着募集营。这对皇帝来说,始终如鲠在喉。
皇帝不会亲手去杀一个门生遍布大雍的武将——名声不好听。
可要是有人替皇帝动手,把他杀了呢?皇帝再转头,把这个替自己办事的人杀了,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干干净净,什么都有了。
这绝对是皇帝最乐见的局面。
而那个执行者,正是藏海安排好的——曹敬贤。
庄芦隐脑子里那根弦一接,全通了。
怪不得曹敬贤突然跟他生出了嫌隙。怪不得那场恶战后,曹敬贤跟疯了似的咬住他不放。
原来从陆惊的死开始,就是藏海在曹敬贤心里种了刺,一步步,把对方逼成了这把刀。
他若此刻去找曹敬贤,把藏海的事抖出来呢?
你要是真的能过这一关,藏海像是看穿了他的念头,我现在就不会向你坦露身份了。
藏海清楚得很。
侯府那场恶战,双方为了癸玺,已经彻底撕破了脸。如今的庄芦隐,对曹敬贤来说,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就算平津侯现在去说,曹敬贤也只会当他是垂死挣扎。
至于那人——藏海说,真到了那一天,他自然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