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卯时,天还黑着。
刚练完,姜晏宁拿袖子擦了把汗,正要去拿水囊,裴钰忽然开了口。
「我母亲昨晚回来了。」
姜晏宁擦汗的动作停住了。周幼菱正弯腰从草垛子里往外拔自己的小短剑,好似闻到了瓜的味道,拔剑的动作停在半空中,整个人保持着弯腰撅屁股的姿势转过头来。
「你问了吗?有啥消息。」姜晏宁把水囊搁回架子上,转身看着裴钰。
「问了。但我母亲只说,早上消息会公之于众,别的不要瞎打听。说完就把我拎回房间让我睡觉了。」
姜晏宁和周幼菱对视一眼,撇撇嘴。
看样子这位裴将军嘴很严啊。
很快三人休整了一下就前往太学。院子里三三两两站着好几个学生,聚在老槐树底下说着什么。
一个矮个女孩比划了个手势,旁边几个立刻凑过去听,听完又散开各自找各自的玩伴交头接耳。
姜晏宁进了课室扫视一圈——五皇子的座位空着,这个在意料之中。可她视线掠过后排时,发现宋知蘩的座位也空着。
让姜晏宁最意外的是,她平日里在太学就没看到有人跟宋知蘩说过话。可今天,这么一个平时被所有人当成透明人的人,她的空座位却成了整个学堂的焦点。
好几个学生从她们课室门口经过的时候都要往里瞟一眼,看一眼那个空位,然后就转过头去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姜晏宁皱了皱眉,目光锁定了一个正踮着脚尖往学堂里张望的瘦高个女生。她走过去,伸手拽了拽那人的袖子。瘦高个低头一看是六皇子,脸上那八卦的模样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我问你,」姜晏宁压低声音,「宋知蘩怎么没来?」
瘦高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六皇子会问这个。
「殿下没听说?京城里都传遍了——」
她咽了口唾沫,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街头巷尾都在说宋樾宋将军压根就没死!之前不就都在说她当年是被张家陷害通敌叛国的吗?今天传言都说,她不光是被冤枉的,人还根本没死,正在北境带兵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所以今早大家都往宋知蘩那位置上瞄,想看看她什么态度,结果她就没来。」
姜晏宁松开她的袖子,让她走了。瘦高个如蒙大赦,转头又扎进了槐树底下那个八卦圈。
她忽然明白了。
裴长靖为什么敢从北境回来?
北狄刚吃了败仗、可汗被俘不假,但一个镇北将军绝不会因为一场胜仗就放心大胆地离开驻地,除非边境在线还站着另一个让她足够放心的人。
那宋樾没死,人还在北境的消息应该是属实了。
估计太子姐姐在撤退路上被阿史那利埋伏,也是宋樾及时赶到救下的她。而张家树大招风,母皇肯定早就看她们不顺眼了,这次张家倒台多少也有母皇的手笔在里面。
这局布得可真够长的,当皇帝也需要有耐心呀。
姜晏宁把被晨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转身进了学堂,还得上课呢。
另一边,阿史那利在今天终于面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