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光从他的左侧脸浇下来,把他整张脸照得纤毫毕现。
姜晏宁的后脚跟不自觉地退了半步。后背撞上了成衣铺的竹竿,挂在上面的几匹布料晃了晃,她伸手扶住竹竿,目光却钉在那个少男脸上,拔不下来了。
那个少男生了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的脸!
肤色冷白,鼻梁高挺,嘴唇饱满而轮廓分明,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三分慵懒,六分凉薄,一分漫不经心。
在灯笼光下,他那黑曜石般的眸子泛着一层极淡的琥珀色,眼尾微微上挑,眼睫浓密而卷翘,每一次眨眼都像是在放电。
明明是漫不经心地扫过来的一眼,却让人觉得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轻轻勾了一下。
祸水。
姜晏宁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这个词。她盯着那张脸,下意识地把自己往布料堆里缩了缩。
一个十三四岁就长成这样的男孩,再过几年,京城里的公子们怕是会为了他茶饭不思、写诗作画、托人说媒,甚至可能会为了争他大打出手!
弹幕还在刷。
「恶蠹男配长这样我真的恨不起来……」
「前面说恨不起来的你不是一个人!」
「虽然他坏但是他好看啊,好看的男孩子做什么都可以被原谅的(不是)」
姜晏宁看着弹幕,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把自己刚才那句「太过分了」咽回去了一半。
「话又说回来,他这么针对那个小家伙,说不定是有原因的。人家是世家小虏,那小孩是商贾家的庶男……万一那小孩先做了什么惹到人家了呢?没有无缘无故的针对,对吧?难道那小孩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她刚想到这,那个带弹幕的男孩像是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这一哭,姜晏宁的后半截话彻底卡在了嗓子眼里。
无她,实在是男孩哭起来太让人心疼了!
泪珠大颗大颗地从那双乌黑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他白净的小脸往下淌,鼻子尖红红的,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黏成一簇一簇的,像是雨后被打湿的花瓣。
他哭得没有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滴在胸襟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那双泪眼在夜风里擡起来,水光潋滟,倒映着满街的灯笼,像是碎了一地的星星。
姜晏宁捂住了胸口。
弹幕在男孩身边炸成了一锅粥。
「弟宝不哭!呜呜呜爹爹心都碎了!」
「李小虏你是人吗把弟宝欺负成这样!」
「弟宝的眼泪是珍珠!每一颗都是珍珠!」
「虽然但是,弟宝哭起来也太好看了吧……」
姜晏宁已经顾不上弹幕在说什么了。她现在只想冲过去,把那个暗紫锦袍的少男拉到一边,板着他的肩膀严肃地问他,你为什么欺负他?
他到底做错什么了你跟我说,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就要好好惩罚你了~
不对,就算说得出,你也不能把人堵在巷子里欺负成这样,该罚还是得罚!
你看看他哭得多好看…不是,哭得多可怜啊!
她不禁往前迈了一步。身后的侍卫终于忍不住了,领头的小声唤了一句:「殿下?」
姜晏宁如梦初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脚收回来。
不行。
她一过去弹幕首先会开炸,其次……
她不知道到底该站在哪一边啊,两边都各有千秋,做女人太难了!
姜晏宁果断转身,冲侍卫们比了个撤退的手势。侍卫们如释重负,迅速跟上,一行人贴着街边的墙根,安静而迅速地开撤。
走出那条街之后,姜晏宁才放慢脚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