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东宫出来,姜晏宁去了宫外的集市。她在朱雀大街上晃了大半条街,身后跟着几个便装侍卫,正准备继续往前走,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街对面斜前方,大约二十步开外,又出现了那行半透明的字。
「弟宝别怕!今天受的委屈以后都会还回去的!」
姜晏宁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整个人缩进了街边一根灯柱后面。
身后的侍卫被她这个突如其来的闪避动作吓了一跳,领头的下意识把手按上了刀柄,用眼神询问:
有刺客?
姜晏宁冲她疯狂摆手,指了指灯柱,又指了指自己。侍卫们面无表情地退后两步,假装不认识这个行为鬼祟的六殿下。
上次她靠得太近,被弹幕发现了,那个弹幕男孩直接朝她方向看、试图走过来,吓得她拔腿就跑。
她这次学聪明了,猜到弹幕应该有个可视范围,只要她站得够远,弹幕就看不到她。
姜晏宁从灯柱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果然,之前穿奶黄小衫的男孩就站在前方不远处,弹幕正飘在他头顶上方,半透明的字一行一行地刷过去。
她现在的位置能看到弹幕,但不确定弹幕能不能看到她。她等了一会儿,确保弹幕没有出现「六殿下来了」之类的预警。
safe!
她胆子大了一点,从灯柱后面走出来,往男孩的方向靠近了三步。
弹幕依旧在自顾自地刷着。
「弟宝别怕,恶蠹男配马上遭报应!」
「呜呜呜看弟宝被欺负我好心疼……」
还是没有预警。
姜晏宁又往前迈了半步,眯起眼睛估算了一下距离。她现在离那个男孩大约十步远,弹幕没有反应,但她看弹幕的字却比刚才清楚了不少。跟上次一比,这个距离应该就是安全范围的边界了。
她找到了一个绝佳的观察点。是街边一家成衣铺的门口,竖着一排竹竿,竹竿上挂满了各色布料,刚好能遮住她的小身板。她往布料后面一猫,既能看清弹幕,弹幕又发现不了她。
安顿好自己后,她才把注意力转向巷子里的场景。
那个弹幕男孩正站在巷子口,背对着大街,肩膀微微发抖。
他面前站着一群人。准确地说,是一个人带着一群跟班。都是男孩,年纪十岁上下的模样,穿得都不差,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男儿,正七嘴八舌地围着他说着什么。
弹幕替她补全了信息。
「又是这个恶蠹男配!天天欺负弟宝烦不烦啊!」
「这个李小虏也太嚣张了,仗着自己家世好就随便欺负人,弟宝又没惹他!」
「弟宝好可怜,被堵在巷子里都不敢还嘴……」
姜晏宁的目光越过那些跟班,落在为首那个人身上。
那人背对着她,个子比周围所有男孩都高出一截,看身量大约十四岁,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锦袍,料子在灯笼光底下泛着暗纹流光,腰上系着一条银丝绞成的宫绦,缀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
他正微微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什么,姜晏宁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线条分明的下颌线和一截冷白的脖颈。
「不知好歹。」
那人的声音不高,但音色极特别。
少男的嗓音带着一种清冽感,像是玉磬敲在冷水里。明明是骂人的话,从这张嘴里说出来,却好听得让人忍不住想他多骂两句。
他旁边一个男孩立刻接话,嗓门又尖又亮:「就是!李哥哥好心劝你,你还不领情?一个商贾家的小虏,也配往贵人跟前凑?」
几个男孩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姜晏宁在布料堆后面皱起了眉头。
什么劝不劝的,这不就是一群半大孩子合伙欺负一个小的吗?不管那个有弹幕的男孩做了什么,被人堵在巷子里围攻,也太过分了。
她正准备从布料堆后面站出来,那个暗紫锦袍的少男突然转过身来。
他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扇骨是墨竹的,扇坠是一颗成色极好的碧玺。
他用扇子轻轻敲了敲旁边一个男孩的肩膀,示意那人让开一点,慢慢往前迈了一步,顿时周围所有男孩同时闭上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