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两天后传出来的。
虽然皇帝并没有直接宣布皇储重选事,但消息这种东西,在后宫和朝堂之间从来都是不需要公文也能跑得比八百里加急还快。
先是太医院那边传出来,说太子殿下这回受伤太重,伤及根本,日后恐难有嗣。东宫那边也没有任何要辟谣的意思。
所有人都明白了消息是真的。大晏的现任储君,不能有子嗣了。
这意味着什么,朝堂上那些浸淫官场几十年的老妾比谁都清楚。皇太子若无嗣,储君之位就不可能稳。哪怕皇帝身体再好,没有子嗣也不可能千秋万代。
皇嗣之中,谁会是下一个?
得知消息,姜晏宁正坐在萧贵卿殿里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块咬了两口的芝麻糖,整个人石化了。
「父卿?」
「嗯。」
萧贵卿端着茶杯,不急不缓地重复了一遍,
「消息是真的。太医院那边传出来的,太子殿下伤及根本,日后恐难有嗣。储君之位,怕是要另议了。」
姜晏宁手里的芝麻糖啪嗒一声掉在榻上。
她当初敢大张旗鼓地选周幼菱和裴钰当伴读,一个户部尚书的孙子,一个镇北将军的长子,一文一武,要家世有家世,要本事有本事。
姜晏宁原本是想着自己年幼,外祖母家又势微,皇帝不会忌惮她,太子不会防备她,姐姐们也不会把她放在眼里。
可那是创建在太子之位不可动摇的前提下。现在太子之位空出来了,每一个皇子都有可能上位,她手里那两个伴读的配置就不再是「六殿下还挺会挑人的」,而是「六殿下小小年纪就开始布局了」。
这谁看了不多想?
万一哪位姐姐觉得她是个潜在的威胁,还不用真的对她做什么,只需要在皇帝面前多提几回她的名字,旁敲侧击地夸她「六妹妹天资聪颖,裴家公子和周家公子又都是栋梁之材」,就有得她忙了。
不管如何,她的舒坦日子已经到头了。
「想什么呢?」萧贵卿的声音悠悠地飘过来,带着一种看热闹不慊事大的悠闲,「你掉的那块糖还要不要了?不要我让人收拾了。」
「父卿,你让我冷静一下,我现在脑瓜子嗡嗡的。」
「你在学堂跟五殿下顶嘴的时候可没这么紧张。怎么,怕你那些姐姐把你当对手?」
姜晏宁也不挑,禀着节约粮食的原则,捡起那块掉了的芝麻糖吹了吹,重新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上化开,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几个姐姐的情况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二姐姐姜晏明,爽朗大方,骑射一绝,性格讨喜,朝堂上那些武将肯定偏向她。三姐姐姜晏昭,策论写得好,还有文名,书院山长都夸她有见地,文官集团多半会站她。
这两个姐姐跟大姐姐年龄相近,一个能武一个能文,是最热门的储君候选人。朝堂上要站队的人,十有八九会往这两家跑。
五姐姐姜晏瑶?
张家刚被抄了,大将军府树倒猢狲散,她身后那棵最大的树被人连根拔了,别说争储,能安安稳稳继续当她的五皇子就是最好的结果。朝堂上那些擅长见风使舵的老狐狸,躲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站她的队?
而她自己——六皇子姜晏宁,外祖母是五品知州,在京城这个遍地朱紫的地方就是个小透明。年纪还是皇子之中最小的,她一个还在换牙的孩童跟两个姐姐比能有什么威胁?
选裴钰和周幼菱当伴读这件事,放在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上,那叫培植势力。放在她身上,顶多算小姑娘运气好,交了两个有本事的朋友。谁会把一个七岁小孩当竞争对手?
她要是现在就跑去朝堂上拉帮结派,估计那些大妾会笑着拍拍她的脑袋说「六殿下真可爱」,然后转头继续讨论二皇子和三皇子谁更适合当储君。
这下她放心了,但还不够。
现在她是年纪小,别人不把她当回事,可她总要长大的。
她那两个姐姐都是聪明人,未必不会防患于未然。得想个法子,在二姐和三姐争夺储位的时候,不被任何一方当成假想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