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晏宁被谢盼盼牵着手往暖阁里拽,姜晏明跟在后面,嘴里还在嘟囔,
「这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没人理她。
谢氏今天穿了一件月灰的素色长衫,外头罩了件同色的褙子,整个人素净得像一株开在深秋的白菊。他脸色不算好,眼下一圈浅浅的青灰,一看就是好几夜没睡踏实。但精神比前几天刚收到太子重伤消息时好了一些。
「二殿下,六殿下,过来坐吧。」他指了指身旁的位置。
二人落座后,谢盼盼抢在所有人前面给姜晏宁倒了茶,双手端着茶杯递到她面前,眼巴巴地看着她。
姜晏宁接过茶杯抿了一口,差点没绷住表情。这孩子是把半罐茶叶都倒进去了吧。
姜晏明也端了杯茶,但她没心思品,屁股刚挨着凳子就憋不住了:「傁子,张家的事你听说了吗?今天一早禁卫军就把大将军府围了,张家母子一大家子全下了天牢!」
「听说了。」谢氏在她对面坐下,「吾知道你们来,不光是为了张家的事。」
谢氏终于擡起头,目光在姜晏明和姜晏宁之间缓缓移过,「你们想问太子殿下到底伤得多重,张家到底做了什么,对吗?」
姜晏明猛地坐直了身子,嘴快道:「傁子你知道?」
「知道一些。」
谢氏的手指在膝上交握收紧,「太子殿下中的蠹有两种。刺客匕首上淬的是一种西域猛蠹,发作极快,能让人当场昏迷。但真正麻烦的是另一种慢性蠹,在她体内已经潜伏多日。两种蠹搅在一起,互相冲撞,随军的医官用了最大的剂量才勉强压住。但那一夜太子殿下亲自带兵夜袭北狄后营,伤口反复崩裂,气血消耗过大,压下去的蠹性又重新翻涌上来。」
「医官说那慢性蠹药不是草原上的,倒像是南越国那边的手法。」
谢氏的声音又低了几分,「也就是说,给太子殿下下蠹的,可能不止一拨人。」
姜晏明的脸色沉了下来。
两个地方都跟大晏隔着千山万水,如果连南越和西域的蠹都掺和进来了,那这件事远不止张家跟北狄勾结这么简单。
姜晏宁依旧没说话,暗自想着什么。
「那张家呢?」姜晏明忍不住追问,「她们到底做了什么?军营里那些事是不是张家的人在搞鬼?」
谢氏轻轻点头,眼神里掠过一丝冷意。
「张家在军中安插的人,在太子派人持虎符求援的时候,拦着不让发兵。」
姜晏明霍地站起来,拳头捏得咔咔响,「太子姐姐带着几十个人被北狄三百骑兵围在乱石滩上,她们居然还敢拖?这是明摆着要置太子姐姐于死地!」
「是。」谢氏的声音很轻,「所以今天禁卫军查抄大将军府,但具体的内情陛下还没有全部公开。张家到底参与了多深,除了阻挠发兵之外还做了什么,要等陛下那边进一步的消息。晚些可能会有更多消息放出来。」
姜晏宁在心里消化着这些消息,谢氏知道这些详细点的信息很正常,但是二姐……
她怎么知道太子只带了几十个人?自己所知道的消息没有那么细,谢氏刚也没提,看样子二姐并不如表面上那样无害啊。
而母皇不公开全部信息,估计是因为还有一些鱼没有收网。张家在朝堂上经营了这么多年,盘根错节,光抓一个张蕴和一个张听澜可不够,还得顺藤摸瓜,给她们一锅端了。
谢氏继续低声说,
「太子殿下回京的路程,按日子算,应该已经过了忻州了。陛下派了三拨御医出城去接,太医院所有精通蠹理的御医全都调去了。最晚明天,銮驾应该就能到京城。」
察觉他状态不对,谢盼盼悄悄伸出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谢氏反过来轻轻拍了拍外姪的手,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太子姐姐在前线拼了命,就是想让你们能在京城里安安稳稳的。你们把书念好,将她临走前交代的功课都做好,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忙。尤其是二殿下,太子殿下走之前说过,回来要考你的骑射。你可别让她失望。」
姜晏明红着眼眶,用力点头。
太子銮驾回京那天,京城落了入秋以来第一场雨。
皇帝站在宣政殿的丹陛上望着远处,身后的内侍举着华盖想替她遮雨,被她挥手屏退了。她看着那队从玄武门一路驶入的马车,她的女儿,在离开京城两个多月之后,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