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刚才那一刻,她眼角余光瞥见西边地平在线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有救了。
「好吧,」
她收起脸上所有装出来的真诚,语气恢复了平日里那种充满威严的调子,
「你说得对。孤就是在拖时间。虎符已经不在孤身上了,孤派出去的人如果被你们截杀了,那算孤赌输。如果没有…阿史那利,你现在撤,还来得及。」
「你以为我会信?」
「信不信随你。」
姜晏珩耸了耸肩,牵动伤口疼得她在心里龇牙咧嘴第二回,「反正孤话已经说完了。要杀要剐——」
她话音未落,右手猛地一抖缰绳,整个人贴着马脖子往侧面一偏,手中长刀顺势劈出去,砍翻了从侧翼摸过来想偷袭她亲兵的一个北狄骑兵。刀锋入肉的声音和骨骼碎裂的脆响同时在火光中炸开,鲜血溅了她半边袖子。
「变阵!」
她吼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嗓子劈得几乎变了调,跟方才跟阿史那利闲聊时判若两人。
阿史那利几乎在同一瞬间挥下了弯刀。冲锋令在乱石滩上炸开,几百北狄骑兵同时策马冲下高地,铁蹄声像是擂在每个人的胸口上。
姜晏珩的亲兵们在最短的时间内收紧成圆阵,用身体和盾牌在太子外围筑起一圈人墙。
刀枪碰撞声、马蹄声、喊杀声、骨骼碎裂声,在这片狭窄的乱石滩上搅成了一锅血色的粥。
姜晏珩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
身上的伤口早就崩开了,温热的液体顺着胳膊往下淌,从手腕滴到刀柄上,把缠刀的麻绳浸得又滑又黏。
她的视线开始一阵一阵地发花,手臂渐渐擡不起来,但她咬着牙每一下劈砍都用尽了全力。
砍翻第三个骑兵的时候她差点从马背上栽下去,勉强拽住缰绳把自己拉了回来,刀刃在沙土地上划出一道血痕。
亲兵在越来越少。
她听见有人在喊让她撑住,也听见有人在用草原话疯狂地叫嚣着什么。
火把倒在地上,点燃了枯草,黑烟呛得她睁不开眼。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就算死在这里,她是跟自己的兵死在一起的,等后面母皇占领北狄,她也一样葬在故乡。
就在她准备迎接下一轮冲锋的时候,北面高地上忽然炸开了一声号角。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失血太多产生幻觉也不是没可能。
但身边的亲兵忽然爆发出嘶哑的欢呼声,她猛地擡头,看见了那面在火光中猎猎作响的晏字大旗。
还有旗下面那个人。
那人骑着马站在高地最前沿,身形瘦削,头发灰白,手里的长枪在火光中泛着冷厉的寒芒。她没有喊话,只是擡起手做了一个极其简单的手势。她身后的火把像潮水一样从山脊上翻涌而下,马蹄声震得整片乱石滩都在发抖。
宋樾!?
嚯,居然真的活着!
来的可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