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贵卿的声音依旧很轻,
「宋樾带兵十年,在军中威望极高,她麾下的将士没有一个相信她会通敌。案子疑点太多,宋樾打了十年仗,北狄恨她入骨,可汗曾悬赏万金要她的人头,她怎么可能和北狄勾结?宋樾也不是蠢人,明知回京会有搜查,为什么把铁证放在谁都能搜到的行囊里?」
「可她还是被定罪了。」
「对。因为有人需要她被定罪。」
萧贵卿的手指无意识地撚着她的一缕碎发,声音低得近乎耳语,
「宁儿,你要记住,朝堂之上没有真相,只有输赢。宋樾将军是挡了别人的路。北境十万大军,她一个人就带走了半数以上的军功,有些人等不及要她让路。」
姜晏宁沉默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陛下念其十年戍边之功,将满门抄斩改为了终身囚禁。她的正君听闻消息后一病不起,不过数月便撒手人寰,只留下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宋知蘩。宋家无人敢管这个孩子,倒是一个老仆抱着她,在宫门外跪了整整一日,求陛下开恩。最后是沈国母出面,陛下便留了她一条命,只革了所有爵位封号,让她以庶人身份在太学念书。后续听闻宋樾在狱中病逝了……」
「所以祭酒们都不提问她,是因为——」
「她们都不敢。」
萧贵卿的声音里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冷意,
「宋家的案子是大将军府办的,而张将军是皇贵卿的母亲、五皇子的亲外祖母。在太学里,谁敢和大将军府对着干?祭酒们不提问,是怕说错话惹祸上身。你同窗们不与她来往,是怕和她沾上关系被当成同党。」
姜晏宁不说话了。
「那谋逆的疑点呢?后来有没有人查?」
萧贵卿低下头,看着怀里七岁的女儿。那双温润的眼睛里藏了太多东西。
他从不与她说朝堂上的事,总觉得她还太小。可此刻他看着她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也许不该再把她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了。
「查过,不止一个人想翻这个案子。当年军中那些联名上书的将领,最冒头的几个不出半年就被调到了最偏远的边镇,还有一个在赴任途中遇到山匪,满门皆死。负责保管密档的大理寺少卿三年后告老还乡,她离京那天,车队在城门口被盘查了一个多时辰,连她随身带的书箱都被翻了个底朝天。」
他没有再多说下去,只是轻轻抚了抚女儿的发顶,声音比方才多了一份郑重的叮嘱,
「宁儿,父卿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做什么。宋家的事牵扯的人太多,不是你现在能碰的。你答应父卿一件事。」
姜晏宁仰头看他。
「你若要接近宋知蘩,父卿不拦你。那孩子无辜,一个人在太学里撑了这么久,确实让人心疼。」
他低下头,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但是,要适可而止。」
姜晏宁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几遍。
她点了点头,郑重地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