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姜晏宁走进学堂的时候,心态和前两天截然不同。
前两天她是来上学的,今天她是来面试的,还是当HR。
她的目光在课堂上扫了一圈,把昨天萧贵卿名单上的几个人一一对号入座。
赵侍郎家的嫡子正趴在桌上补觉,嘴角还挂着一丝可疑的水痕——叉掉。
孙祭酒家的公子已经端端正正地在看书了,面前摆着三本不同的注疏,眉头微蹙,仿佛随时准备写一篇《早起论》——叉掉。
王将军家的孩子还没来,但她的座位上空空如也,桌角有一道深深的裂痕,姜晏宁不想知道那是怎么来的——叉掉。
周家的孙子周幼菱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姿端正,面前的书本摊开,看起来正在温习功课,一派世家子的沉静风范。
姜晏宁心里暗暗点头,至少外表过关了,看起来确实稳重。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决定主动接触一下这位头号候选人。她走到周幼菱旁边,露出一个标准的乖巧微笑,
「周姊,昨天的功课有一处我不太明白,能请教你吗?」
周幼菱擡起头,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沉静的模样,微微颔首,「六殿下请讲。」
语调沉稳,姿态得体,姜晏宁差点就要在心里的候选人名单上给她打个勾了。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她默默把那支笔放下了,决定再看看情况。
周幼菱确实讲得很好,条理清晰,深入浅出,三言两语就把那个知识点讲透了。
姜晏宁道了谢,正准备告辞,周幼菱忽然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和她方才截然不同的语气神神秘秘的说:「六殿下别急着走,我跟你说个好玩的。」
姜晏宁的脚步顿住了。
「你知道教我们经义的陈祭酒吗?」
周幼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她讲课的时候有个毛病,每说三句话就要摸一下自己的头发。上回我数了整整一堂课,她摸了七十八次。后来我和孙家公子打了个赌,赌她下一堂课会不会摸到八十次。你猜怎么着?那堂课她戴了扳指,一摸头发就勾到,后半堂课她硬是忍住了,只摸了四十三次。」
姜晏宁:「……」
原来是这种稳重吗?
「还有还有,」
周幼菱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话匣子彻底关不上了,
「你知道学堂后面那棵银杏树吗?树洞里藏了一只狸花猫,是我从家里偷偷带来的。你别告诉祭酒…对了,你喜不喜欢放纸鸢?我上回自己做了一个,在上面画了祭酒的脸,结果飞到一半被风吹到祭酒院子里的树上挂着了,祭酒不知道是谁画的,在学堂上发了好大的火,我坐在下面憋笑憋得肚子疼。」
姜晏宁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心里已经把昨天的自己骂了一百遍。
她居然信了萧贵卿说周幼菱性子沉稳。
萧贵卿的消息网一定出了严重的问题。
这个周幼菱根本不是什么稳重的世家子,她明明是个披着沉稳外皮的捣蛋精。
绝对是那种表面上乖乖听课、实际上在桌子底下偷偷编草蚂蚱的角色。
这种人当朋友可以,当伴读不行。她需要一个能帮她挡事的,不是给她找事的。万一哪天周幼菱在学堂里搞了什么恶作剧,夫子第一个找的就是她这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