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卿,」她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说,「你是不是忘了,你女儿是皇子啊。」
萧贵卿一怔。
「我是咱们大晏的六皇子,皇帝陛下的亲生女儿,」
她咽下枣泥糕,开始掰着手指头数,「论身份,除了母皇和太子姐姐,这宫里宫外谁能压过我?论家世,谁的家世比皇子还强?论背景,我最大的背景就是母皇本人啊。」
萧贵卿被她这一顿说辞整得哭笑不得:「话虽如此——」
「我明白您的意思。」
姜晏宁认真地看着他,「五姐姐欺负我,只是因为她觉得我这个六皇子不值得她忌惮。如果今天母皇格外器重我,或者太子姐姐跟我特别亲近,就算我外祖母只是个五品知州,她也就只敢动动嘴皮子了。」
她顿了顿,「能在其她皇子面前保护我的,只有两个东西。」
「哪两个?」萧贵卿不自觉地倾了身子。
「要么,让母皇和太子姐姐器重我。」姜晏宁竖起一根手指,然后又竖起第二根,「要么,让父卿的母族变强。」
萧贵卿神情微震,看着面前七岁的女儿,一时说不出话来。
「可是这两件事,我们都管不了呀。」
姜晏宁摊了摊手,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模样,
「母皇器重谁,那是母皇的事,我们要是上赶着表现,反而惹人猜忌。至于萧家,父卿比谁都清楚,祖母在知州任上熬了这么多年没升迁,又不是能力不够,那肯定是没有人在朝中替她说话。这种事急不来的。」
关于萧家的情况,姜晏宁虽然没有专门打听过,但这些年零零碎碎也听说了不少。
她的外祖母萧明远,是科举正途出身,为官清廉,在地方上颇有成就。但她一介寒门,朝中又没有靠山,熬了大半辈子也只做到了五品知州。
她还有两个姨母,大姨母萧恒在外地做县令,二姨母萧恪在户部当个八品小吏,都不是什么能说得上话的位置。
萧家满门加起来,在朝堂上的分量还不如张将军府的一小半。
这也是为什么萧贵卿在宫里从不出头,他可没有能出头的底气。
萧贵卿轻轻叹了一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七岁的姜晏宁扎着两个小鬏鬏,被他揉得毛茸茸的,擡起头时眼神亮晶晶的。
「你呀,」萧贵卿的声音里带着说不清是骄傲还是心疼的情绪,「有时候父卿真的不知道,你这些道理是从哪里学来的。」
「跟父卿学的呀。」姜晏宁弯起眼睛,理直气壮地把锅甩回去。
萧贵卿失笑,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那伴读的事,你到底怎么想?」
「我觉得家世什么的都不重要,合我心意才是最重要的。」
她把那份名单重新翻开,手指划过那些被朱笔圈过的名字,
「父卿指出来的这些人我都记下了,但我得再看看,看谁是真的跟我合得来的。」
她擡起头,冲萧贵卿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反正伴读也不是明天就必须定,让我慢慢挑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