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框在身后合拢,冷风顺着走廊灌进来,吹透了单薄的洗手衣。
林渊走向医生值班室。
推开木门,迎面是一股消毒水混杂着陈年老茶的怪味。房间靠窗的破旧写字台上,放着一个双层不锈钢保温桶。
桶底下压着一张粉色的便利贴。
林渊走过去,抽出纸片。
上面是用黑色水性笔画的一个歪歪扭扭的鸭子,旁边写着一行娟秀的小字:皮蛋瘦肉粥,一直温着。
不用问也清楚是谁放的。
林渊把纸条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的废纸篓,拧开了保温桶的盖子。
浓郁的肉香和米香扑面而来。
他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拿起配好的塑料勺,两口就把一碗粥灌进了胃里。
热食下肚,因为低血糖而引起的胃部痉挛终于平息下来。
林渊躺在那张弹簧有些变形的单人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视网膜上全是昨晚患者高高隆起的腹部和那管咖啡色的沉淀物。
距离九点的复查还有不到两个小时。
如果INR指针卡在2。5下不来,血浆的消耗速度就会超过血库的供应极限。一旦红细胞压积跌破百分之二十,组织缺氧会导致不可逆的心衰。老刘去省城血液中心调血最快也得三个小时。这中间的真空期,拿什么填?
林渊闭上眼,强行掐断了脑海里的推演,让神经进入强制休眠。
一个小时零四十五分钟后。
走廊上平车轮子碾过地砖的轰隆声,把林渊从浅眠中砸醒。
他翻身下床,用冷水冲了一把脸,扯过衣架上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套上,大步走回红区。
墙上的石英钟正好跳到九点整。
护士站的打印机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吐出一张带着余温的化验单。
孟燕把单子撕下来,递给走过来的林渊。
林渊接过单子,目光直接扫向凝血项那一栏。
凝血酶原时间延长了十四秒。
INR值:2。3。
从昨晚的2。7降到了2。3。
这0。4的降幅,是用掉了血库一半的冷沉淀和新鲜冰冻血浆硬生生砸出来的。
危机并没有解除。距离外科手术要求的1。5安全线,中间还横着一条随时会吃人的鸿沟。
这根脆弱的血管壁,依然是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地雷。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消化内科主任冯原趿拉着那双标志性的洞洞鞋,顶着一头乱发走进了护士站。他手里端着个掉漆的搪瓷茶缸,里面泡着浓郁的普洱。
冯原走到林渊身旁,探头看了一眼化验单上的数字,又从护士台抽出了1号床昨夜的完整护理记录单。
他看得很慢,手指在每一条医嘱的运行时间上逐一划过。
当他翻到凌晨三点那次特利加压素的剂量微调,以及随之而来的血压动态拉扯记录时,端着茶缸的手停顿了一下。
这手笔太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