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敏华带着橡胶手套的食指和中指,稳稳的压在患者前臂那道十五厘米长的缝合线边缘。
指腹发力,压迫皮肤下探。
原本准备好的一套痛批急诊科粗制滥造的词汇,在指尖触及皮下组织的瞬间,硬生生卡在嗓子眼里。
没有坚硬的组织坏死结节。
没有强行拉扯造成的内部空腔。
指尖传导回来的反馈,只有活体筋膜自然的张力回弹。这种触感,就像是这块被机器绞碎的皮肉从来没有断裂过,而是自己严丝合缝的长在了一起。
徐敏华的下颌紧绷。
她不信邪的擡起手,顺着伤口的走形轴线,连续按压了四个原本应该承受最大张力的节点。
一模一样的触感。
底层的坏死组织被剔除的干干净净,浅筋膜的滑动轴线被利用到了极限,将表皮的缝合张力全部化解在看不见的深层结构里。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单调的「滴答」声。
孙吉站在配药台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他看着这位平时在全院横着走的手外科主任,那张冷硬的脸正呈现出一种介于错愕与骇然之间的复杂扭曲。
徐敏华猛的转过身。
她的目光越过病床,死死钉在床尾正在写记录的林渊身上。
「端端吻合时的边距,你是怎么控制的?」徐敏华的声音不大,但语速极快,带着常年主刀上位者的强烈压迫感。
林渊笔尖一顿,擡起头。
根本没给林渊反应的时间,徐敏华连珠炮般的质问直接砸了过去。
「肱动脉主干撕裂,内膜受损严重。常规一毫米边距必然导致内膜翻卷。你用了多大的针距?」
「肝素冲洗的浓度和时机是什么?」
「真皮层的减张缝合,这么大的缺损,你是怎么做到把线结完全隐藏,还让皮表没有任何水肿的?」
赵敏站在旁边,手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术后查房提问,这是手外科主任级别的灵魂拷问。别说一个规培生,就算把急诊科几个主治医师拉过来,面对这种微观力学和血流动力学交织的连环追问,大脑也得当场死机。
王林眉头拧成一团。他知道林渊手感好,但外科手术不仅要手上有活,还得脑子里有理论支撑。要是答不上来,或者答的逻辑有漏洞,徐敏华照样能借题发挥,把这台手术定性为「瞎猫碰上死耗子」的违规操作。
「说话!」徐敏华往前迈了半步。
「肱动脉撕裂端内膜不规则。进针前,我切除了两端各零点五毫米的挫伤内膜。」林渊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甚至连语速都没有加快,「针距控制在零点八毫米。因为撕脱伤导致血管壁张力不均,零点八的针距配合7-0滑线,能刚好抵消血管吻合后的轴向回缩力。」
徐敏华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一下。
她死盯着林渊的嘴唇,试图找出一个破绽。
「肝素盐水浓度是十二点五单位每毫升。」林渊继续陈述,「冲洗时机选在血管夹松开前的十秒。利用局部低压,把微小血凝块冲洗干净,同时避免远程肢体过量吸收导致继发性出血。」
「至于真皮层减张。。。。。。」
林渊指了一下患者的手臂。
「我没缝真皮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