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八,晴。
郑博源起了个大早。
天还没亮透,东街宅子里就已经热闹起来了。
后厨那边叮叮当当响个不停,鸡鸭鱼肉一车一车往里拉,酒坛子码了半院子。
负责操办宴席的是福满楼的大厨,带了四个帮厨,一个个忙得满头大汗。
郑博源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又指点了几句,忽然想起一件事。
「郑全,帖子给墨先生送去了吗?」
「送了,墨先生还没回话。」
郑博源皱了皱眉。
墨玄章这个人他不算熟悉,但知道他是李恪跟前最说得上话的幕僚,才学过人,心思缜密。
这样的宴会要是他不来,总归少了点分量。
「备车,我亲自去请。」
郑博源换了身衣裳,带了个随从就往将军府西跨院去了。
他走的时候流水席还没正式开始,院子里只有几个帮厨在择菜,二十来桌席面摆得整整齐齐,凉菜已经上了,热菜等着客人到了再炒。
他前脚刚走,后脚校场那边就有了动静。
高洋在校场上吹了集合哨。
刚练完早操,一个个汗流浃背,正蹲在水井边洗脸。
听到哨声,所有人条件反射地往校场中央跑,不到一刻钟,队伍就整整齐齐地站好了。
高洋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了一圈,然后笑了。
「今天训练暂停半天。」
士兵们面面相觑。
暂停训练?这还是头一回。
赵破军站在第一排,眼睛瞪得老大,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将军又要打仗了?
「别紧张,不打仗。」高洋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今天是九月十八,秋高气爽,宜吃席。」
「吃席?」邓忠愣愣地问了一句,「吃什么席?」
「东街那边有个郑主簿,你们都知道吧?」
「知道!就是那个扣咱们粮饷的!」
「对,就是他。郑主簿今天在府里大摆流水席,请凉州各地的官员吃饭。人家是世家出身,荥阳郑家的,排场大得很,光猪肉就订了八头,鸡鸭鱼各几十只,青菜萝卜买了两大车,酒水不限量。」
校场上安静了片刻。
士兵们的表情很复杂。
他们天天在校场上往死里练,每天卯时起来跑十里路,练刀练矛练箭练阵型,一天下来累得跟狗一样。
虽说顿顿有肉,但那是大锅炖的马肉,说不上难吃,也绝对说不上好吃,跟流水席上的鸡鸭鱼肉能比吗?
而那个扣他们粮饷的郑主簿,居然在府里大摆宴席,一摆就是十天!
「将军,」赵破军忽然开口,「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高洋的笑容很和善,「既然郑主簿有兴致请客,那咱们也别客气。反正他请了那么多官员,多咱们这三百号人也不多。走吧,我带你们去吃席。」
队伍里炸了锅。
「将军,你是认真的?」
「废话,我什么时候跟你们开过这种玩笑?」
士兵们先是愣了一瞬,然后哄堂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