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高洋照例正在校场上盯着士兵们操练。
邓忠凑了过来说道:「将军。那个新来的郑主簿,这两天在到处送帖子,说是要在东街宅子里大摆宴席,请凉州各地来的官员吃酒。」
「大摆宴席?」高洋挑了挑眉毛,「多大规模?」
「听说要连摆十天,每顿都是流水席。」邓忠压低了声音,「昨天他府上的管家去买菜,光猪肉就订了八头,鸡鸭鱼各几十只,青菜萝卜买了两大车。福满楼的掌柜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说是今年最大的一单生意。」
高洋听完,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笑得很灿烂。
周岳在旁边看见他的笑容,心里默默替郑博源默哀了三秒钟。
每次高洋这么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十天流水席,二十多位官员。」高洋掰着指头算,「按每人每天一斤米算,光主食就得两百多斤。加上肉菜酒水,少说也得一千两银子往上。好家伙,比咱们一个月的军饷都多。有钱摆宴席,没钱发粮饷,真是好样的……」
高洋不知道他怎么得罪这个郑博源了,但是他心里清楚,这不仅仅是郑博源在拉拢官员,也是想要恶心自己一手,一边不给粮饷,一边流觞曲水。
杀人还要诛心。
真是好滴很啊。
高洋冷笑着离开校场,来到了墨玄章府。
墨玄章住在将军府的西跨院。
说是住,其实更像是借住。
他不算李恪的正式幕僚,身份比较特殊,说是来帮忙处理政务的,但实际上他每天做的事就是四处转悠,跟这个聊聊天,跟那个喝喝茶,偶尔给李恪出几个主意。
高洋到的时候,墨玄章正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看书。
石桌上放着一壶茶,冒着丝丝热气,旁边还摆着一碟瓜子。
「墨先生好雅兴。」
高洋进了院子,也不用他让,自己就在石凳上坐下了。
这段时间的接触,两人都熟络了。
彼此的性格都很像,就是不拘泥于世俗的规矩,所以格外聊得来。
墨玄章合上书,看了高洋一眼,笑道:「高将军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校场那边不忙了?」
「忙。但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来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
「郑博源搞了一个十天流水席,这事你知道吗?」
墨玄章点了点头,伸手拿起茶壶给高洋倒了杯茶:「知道。帖子送到我这儿来了,我还没回。」
高洋接过茶杯,没喝,搁在桌上:「那你打算去不去?」
「去不去都行。」墨玄章的语气很随意,「我跟郑博源没什么交情,不去也不得罪人。不过他请了凉州城里不少人,场面应该不会小。」
「场面不小,花的银子也不少。」高洋忽然笑了,「墨先生,我跟你请教一个问题。一个八品主簿,一个月的俸禄大概有多少?」
墨玄章想了想:「大虞官制,八品主簿月俸是一百二十石,折合银子大概是……十五两左右。」
「那他连摆十天流水席,少说也得花一千两。这笔钱从哪来?」
墨玄章沉默了。
他不是不明白高洋的意思,而是这件事涉及到的问题太敏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