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夏洲白与秦钦分道各回官署,走进院中又瞧见杜景千立在缸边喂鱼。
因为太过出神,缸中的水面上已经铺满了鱼食,杜大人还没有注意到。
前几日他就这样喂翻了两条衣锦鲤,教习气得跳脚,说是再有下次就剥夺杜泊舟的喂鱼权。
杜大人表字泊舟,本人也很喜欢水里这些东西,要是真不让他喂鱼了,不知又要闹出什么花样。
夏洲白有些不忍,路过提醒了两句,杜景千方才回过神来,眼神渐复深邃,礼貌问好:“小夏大人又同少卿大人一道吃饭去了。”
夏洲白点了点头,想起秦钦方才卖弄可怜,正欲询问,却见杜景千耷拉下眼皮,双手藏在袖中,慢悠悠道:“看你神情,少卿大人方才是不是同你讲他小时候了?”
他俩关系可真是好。
夏洲白再次点头。
杜景千和善地看回来:“他少时在琉州就是个小霸王,老师在京任高职,族中无人敢怠慢他的独子,且他打小就是这么个无人能欺的性子。上神大人,你可能不知,神君他能走进茯叶云心的家底是怎么攒下的。老师常说,他儿子从前每过一次生辰,全家人都要破一次财,将奇珍异宝堆金积玉送到霸王爷的面前。神君他高中状元的那天,全琉州的秦家人都为他再也不用回琉州泪目了。”
夏洲白:“……还是就叫小夏吧,杜大人,这回真的有点受不了。”
杜景千遗憾地点头退去。
六月廿七,夏洲白入尚书房侍值,酉时一刻散值放班,因收拾的动作格外快,还被一同当值的翰林惊讶询问缘由,夏洲白只答“要赶回去哄猫”。
原因不是假的,他的确要去抱一只猫。
猫儿身躯柔软匀称,犹如一团蓬松的白云,每一根毛发都白得纯粹,便是雪花落在身上也分辨不清。更难得的是猫儿的眼睛犹如两颗蜜蜡琥珀,映在阳光下,就像蜜糖一样透出淡淡的金色光泽。
司马恬前不久才从宁王处得来了这只猫,夏洲白去探望太傅,刚巧撞见女公子和猫打架的大场面,略用了些心思,司马恬便不情不愿地把猫送到了夏家。
小猫通人性,但很需要耐心,夏洲白逗了好几天才勉强认下了他,今朝送到别处去,希望它可别将人家挠个大花脸。
秦少卿今日生辰,在酒不很好喝的海瀛楼设宴,邀请了众多同僚捧场,很有当年在琉州的张扬风范。
听说秦扉大人虽然不在邀请名单之中,但也送了份不输于旧年秦家的厚礼过去,而夏洲白虽在邀请席列,但直到夕阳西沉夜幕降临都没出现在酒楼——这倒也不是因为他不想在官员们面前露脸,只是小猫今日实在难缠,夏洲白的衣衫都被挠破了两件,它也不愿意出门。
好在提前让简述送了一幅松年居士的真迹过去,秦钦之前提到过对那位“山水画圣”的仰慕。但……
——“小白,礼物并不重要,我只希望那日你可以陪我一起。”
夏洲白微微凝眉,将猫儿搂在怀中,深深地叹了声气。
月华如水,映照着乾安城的一隅。
夏洲白从马车上跳下来,海瀛楼门口依旧热闹非凡,但顶楼倒是清静。
店家说,白日里还热热闹闹的,但一入夜,少卿大人便吵着酒醉,请退各位大人后,这会儿正一个人躺着呼呼大睡。
夏洲白见识过秦钦的酒量,对这话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并合理推测秦大人又在打着幌子干什么坏事,走上顶楼之前他还略犹豫了一下,想着等下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不小心”听到一些不该他听到的话。
但这次的确什么都没有。
只有夜色如墨,繁星点点,满桌杯盏狼藉,和一位躺在露台榻上的俊美郎君。
露台边缘摆放着几盏精致的灯笼,柔和灯光洒在沉稳华贵的深色
长袍上,将随夜风轻轻飘动的衣摆镀上一层温暖光泽,但莫名地,这画面却透出几缕与暖色格格不入的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