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也许不只有秦钦一个。
夏洲白听到这话却摇头:“世上多的是读书人,我只是其中之一。”
他不谈运气,因为自己的确苦读了十几载,但夏洲白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天资高到足以傲视天下士子才学。
倒是秦钦,当年他在先帝病重辞世的前一年请旨远离京城,宫变之后,众人渐渐回过味来,全都以为这位独生子是被秦扉大人送出去避祸的。后来时日久了,他在西北无名,年轻的新帝更是从未提过先朝的状元郎,即使话本被翻印了十几次,也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还回得来。
但没想到的是,靖熙六年的暮春时节,秦钦却手捧一卷挤满了同僚名姓,顷刻间便能将他们送入牢狱甚或地狱的功劳簿,慢慢悠悠地骑着高大的西北烈马回来了。
秦钦的确是天下奇才,而对于更多的天下人来说,夏洲白二十一岁便能登榜进士已难如登天。
羊汤微膻,不是很合夏洲白口味,结账时秦钦说要回翰林院寻大学士说话,二人还能继续同路。
夏洲白为人正派,但并不抵触社交,想了想还是在路上主动寻了个话题:“秦大人今日可还顺利?”
这问题的答案自由度很高,无论从哪个角度,秦钦都可以给他一个回答。
“顺利。”秦钦答道,“只是太傅大人似乎不是很喜欢我,下朝时路过我身侧,很是冷哼了一声。”
夏洲白没忍住笑了出来。
司马家女公子总爱称夏洲白为“乾安知名小古板”,但与之对应的“老古板”却不是夏洲白的爷爷,而是她亲爷爷司马太傅。
夏洲白在话本里被传谣这几年,夏谊虽无甚脾气,对门太傅大人却是暴跳如雷了好几轮,被众人好说歹说拼命拦着,才没有持起随自己上过十几次战场的长枪去将隐琊阁一锅端了。
对了,夏洲白的表字也是及冠时由老师所取。
二人今日相处的自然倒是有些出人意料,秦钦侧首看了夏洲白一会儿,直到对方同样平静地看过来,他才出言问道:“关于我,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自是有一些问题,但秦钦其实也没有刻意隐瞒过什么。
一汀旧年居于西北,曾在侑州短暂做过某位贵人的护卫,二人相识不算意外。
杜景千是秦钦的父亲秦扉大人十分看好的学生,二人关系亲密十分正常。
文旦姑娘是万花楼魁,秦大人去了点名见她也实属自然。
再深一层……夏洲白昨夜已认真想过,也做出过选择,决定不再继续探听了。
虽然自少时便师承嫉恶如仇、耿直刚正的太傅大人,但小夏大人的处事方式其实还是受其祖父影响更深。
为人臣子原则之外的事情,夏家人一向不在意,更不会主动窥探。
于是夏洲白摇了摇头。
秦钦似是叹了声气。
“小白。”他又这么叫他了,“真是个小呆子。”
即使是不对付如司马恬也不曾这么说过他。
夏洲白语结,干脆不说话了。
“夏大人。”秦钦锲而不舍,“新出的话本,可看过了?”
他倒是直白,而且昨夜二人已排演过一次“话本”,如果此刻再装傻瓜,倒显得没什么意思。
夏洲白坦言答道:“看过开头。”
“那便是收到了。”秦钦的嗓音染上笑意,“我特意拿着在杜翰林面前晃呢。”
“……”
原来那位被没收话本的“同僚”是你啊?
“秦大人。”夏洲白微微蹙眉,但比起不悦,他眼中此刻更多的还是无奈,“我不记得与你有过旧识。”
秦钦“嗯”了一声:“那便当作没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