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实话。
公主也想起自己之前的滑稽了。他眼睛一弯笑出来,满池的星光熠熠被挤到了弯月一线天里。
惊心动魄。
又是一个平平如常的休沐日,素衣的将军和华服的公主就这么席地而坐,守着一只可怜的鹧鸪。
暖戏烟芜锦翼齐,品流应得近山鸡。
将军府外有人为满地落花赋词,将军府内将军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细柴。
雨昏青草湖边过,花落黄陵庙里啼。
郊外草青青,游子盼飞鸟寄情,将军取下烤鸟的木枝,掰下肉质最好的大腿,垫着锦帕递给了公主。
游子乍闻征袖湿,佳人才唱翠眉低。
茶楼里说书人的故事引人叹息垂泪,阿深望着自己吃不到的禽肉,眼泪默默从嘴角流了下来。
相呼相应湘江阔,苦竹丛深日向西。
咕咕咕的鹧鸪成了一捧骨头,公主跟着将军去洗手,小副将忍无可忍抬手给小管家擦了擦嘴,拎着他往后厨去了。
“谁让你拎我领子啦!松开松开松开!”
“口水擦干净了再和我说话。”
“……你妈……哎哟!谁让你松手啦!!”
一面叫喳喳,一面静悄悄。
将军府是前朝一位闲散王爷的府邸,后院很大,也没什么人,假山旁有一池从城外山上引来的泉,清清甜甜,直接喝也无妨。
公主在泉水中洗手上的油花,忽然看到一条红色的小鱼,眼睛一亮,伸手想和鱼儿嬉闹,但却被对方灵活地躲开了。
“……”
公主失落地抿抿嘴,老老实实地指节交叉,试图蹭去方才杀生的罪孽。
他错了,但好好吃,下次还想。
“殿下。”
将军出声唤他。
公主抬起头,忽而看见将军轻轻合拢在他眼前的手掌。
“……”
公主忽然屏住了呼吸。他捏住袖口,紧张地看见将军缓缓摊开掌心,露出了一浅池泉水,和水中活蹦乱跳的小鱼。
哇。
公主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欣喜和困惑。
明明被捉住的是小鱼呀,怎么他自己的心却跳得那么快呢?
公主不敢碰小鱼,将军掌中的池水顺着指缝消失,他便垂下手,捧着鱼儿回到浅浅的池面。
公主小心翼翼地跪在池边看锦鲤,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不注意,小鱼就从他的嘴里吐出来了。
……不对不对不对,他在说什么呀。
公主纠结地皱了皱鼻子,将军侧头默默打量了他一会儿,漫不经心道:“有个问题,一直忘了问殿下。”
公主从小鱼身上收回视线,抬头对上将军沉静的目光。
将军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不可以告诉他的。
阿深在心中对他说,母妃在心中对他说,无数托着他离开那片火海的手在心中对他说。
但公主自己心里的那个小人儿,却死死攥着袖口,鼓舞着他小声回答:“宋诗。”
宋词的宋,唐诗的诗。
“嗯。”将军垂下眼皮,似乎笑了一下。
公主眨眨眼,不高兴,但又好像有点期待:“那将军叫什么名字?”
将军看着他,眸中的光很深很深,像是藏在深海里的夜明珠,唯有拥有它的龙女娘娘才能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