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她娘说过的话——过年穿。她精心呵护了那么多天,连走泥路都绕开走。可现在,鞋脏了。
“娘。。。。。。”
她哭着,试图用手去擦鞋面上的泥灰。但车一直在颠簸,她刚擦掉一点,马上又蹭上了新的灰。
不知道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她被拉了出来,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镇子上。街道很窄,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房屋,门上挂着红灯笼,里面传来嘈杂的笑声和乐声。
胭脂味。酒味。还有一股她说不清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中年男人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进了一扇门里。
“瘦是瘦了点,但长相还行。调教两年,能卖个好价钱。”一个尖细的女声在说话。
“那价钱。。。。。。”
“好说。老规矩。”
小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知道,这里很可怕。那些穿着花红柳绿衣服的女人,脸上涂着厚厚的粉,笑得像面具一样。她们看着她,指指点点,像是在看一件货物。
“娘。。。。。。”她小声地喊着,声音像蚊子一样,“我要回家。。。。。。”
没人理她。
那天晚上,她被关在一间小屋子里。屋里只有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扇钉死的窗户。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脚上的红绣花鞋。
鞋面上的金线鸳鸯已经被泥灰遮住了大半,珍珠也掉了,不知道掉在了哪里。鞋帮上有一道被撕开的口子,是挣扎时被马车里的什么尖锐物钩破的。
她伸出小手,一遍一遍地擦鞋面上的灰。
擦不掉。
怎么也擦不掉。
她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这间屋子在一楼,窗户虽然钉死了,但门没有锁。看守她的人以为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不会跑,大意了。
小娥推开门,跑了出去。
她不知道这是哪里,不知道往哪跑。她只知道要跑,要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她穿过走廊,穿过院子,穿过挂着红灯笼的大门。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破旧衣裳、脚踩红绣花鞋的小女孩正在拼命奔跑。
她跑啊跑,跑啊跑。
脚上的鞋子踩在石子路上,踩在泥泞里,踩在烂菜叶上。那双她舍不得穿、舍不得弄脏的绣花鞋,此刻满是泥污,面目全非。
身后传来喊声“抓住她!别让她跑了!”
小娥跑得更快了。
她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是一口井。青石砌的井台,和村里的那口井一模一样。
她跑过去,趴在井沿上,往里面看了一眼。
井水很深,幽暗的,看不到底。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几个人的影子已经映在了巷子口的墙上。
小娥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那个中年男人的脸。那张笑眯眯的脸,此刻布满了怒容,像是要吃人。
“小丫头片子,还敢跑?看我抓到你——”
小娥没有让他抓到。
她翻过井沿,跳了下去。
井水很冷。很黑。她不会游泳,身体在往下沉,绣花鞋从脚上脱落,飘了上去,在井水中旋转了两圈,然后慢慢沉入了井底的淤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