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同伴听到喊叫声后毫不犹豫地回身跑回,但只是将地上的袋子又扛在自己身上,随后便没有管倒在地上的盗匪,快速离开了。
现在阿纳斯塔修斯队伍里的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一件事,他们被这群弱小的盗匪耍了,还几乎让他们全身而退,一股难以忍受的屈辱感在士兵们的内心升起。
而那唯一被抓住的俘虏,此刻正害怕得全身发抖,周围士兵的眼神近乎要将他杀死,看着他们手上明晃晃的兵刃,俘虏难以想像自己将是什么下场,或许留全尸已然是最好的结局。
但他现在连反抗都做不了,被射中的大腿还在流血,不接受治疗的话一会他自己就得死在这里。
「保卢斯,给这人包扎一下,别让他死了。」
阿纳斯塔修斯发现这些人很聪明,林子里灌木有专门修剪过的痕迹,刚好能容纳一个人从容通过,他们恐怕已经训练了不少次。
而且他们还懂得分寸,刚刚的箭雨之下,阿纳斯塔修斯这边没有一个人受伤,箭矢要么被盾牌挡开,要么就是射在地上。
「大人,看看这些箭。」利奥拿着几根箭走了过来。
这些由盗匪射出的箭是如此简陋,光秃秃的箭杆上仅仅用草绳绑着打磨过的石头充当箭头。技术是如此粗糙,让人怀疑这些箭在空中就会散架。
这群人用一堆垃圾换走了几袋食物,虽然对阿纳斯塔修斯这边来说丢失的食物不值一提,但内心的愤怒却难以抑制。
幸好他们还有一个俘虏。
保卢斯已经将俘虏的伤口处理好了,那人大腿处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在一名士兵的搀扶下还能缓慢移动。
看着阿纳斯塔修斯走来,原本搀扶着他的士兵转换姿势,强行让那名俘虏跪了下来。
强忍着大腿传来的疼痛,俘虏战战兢兢地跪在在地上,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他的内心早已在天人交战,思索着自己到底是为了生命出卖同伴,还是为了保护同伴失去生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听到阿纳斯塔修斯发问,俘虏颤抖着回话,「大人饶命啊,我们快饿死了,真没办法了。」
一旁的保卢斯抽出刀架在他脖子上,「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别多嘴。」
俘虏抖若筛糠,随后如吐豆子一般交代了他们的身份。
这群盗匪都是亚美尼亚军区本地的山民,帝国日益加重的赋税和连年的战争让他们难以承受,于是便逃进了深山,这群人躲在山林里将山中的食物吃尽了,而回去务农又要面对上门的税吏,又因为亚美尼亚军区的部队早就被君士坦丁十世皇帝裁撤。当地不说是治安良好,也算是各路豪杰共襄盛举。
于是这群山民就成了盗匪,依靠打劫过往人员取得维持生存的食物,而当地少的可怜的守备部队驻守大城市都人员不足,对此就鞭长莫及了。
但亚美尼亚民风剽悍,曾为帝国提供了不少优良弓箭手,想着刚刚几乎全员持弓的匪徒,一个想法在阿纳斯塔修斯内心涌起。
「想好了吗,是带我们去找你们那群人,还是在这里被我们砍成肉泥?,我可以向你保证,如果你们真的是迫不得已,没有人会受伤。」
阿纳斯塔修斯说得很平淡,但俘虏此刻却怕得要死,明晃晃的刀就在脖子上架着,他感觉裤子已经被一股温热包裹。
矮小的男人放下肩上的两袋食物,破旧营地的所有人都围在带回食物的几人身边,他们打开袋子,争抢着袋子内的烤面包干。顾不得那能把牙崩出口子的硬度,他们实在是太饿了。
起初男人们还能依靠在林子中打猎混个半饱,但没多长时间林子里就连一只苍蝇都看不见了,最后只能依靠挖野菜勉强活着。
更糟糕的是森林中野菜数量和种类很多,他们认识的却极少,没有人敢吃那些不认识的植物,之前就有几个人饿得实在受不了吃了一种根茎发紫的野菜,当场就七窍流血死了。
野菜除了味道不好外还没有什么营养,况且数量也不多,仅仅能让人活下去,这还是有力气的男人和快饿死的孩子才有的待遇,而老人躺在地上,和尸体唯一的区别就是胸膛上微弱的起伏,这些没有劳动能力的人只有几个还活着。
没想到的是,他们今天真的从一支军队手上抢来了食物,即使背食物的几个人累得半死,他们的眼中也难掩喜悦,这些食物如果节省着吃,足以供应他们一段时间。
将水倒入逃到山里时从家中带来的铁锅,几个女人将咸肉干扔进其中,用腌制过的肉干煮汤还能节省他们为数不多的盐巴。
看着锅内腾腾的热气,一股肉香也飘散在林子之中,所有人边吃着手上的面包干,边望向正在煮着的的肉汤。
但此刻却传来了一阵对他们来说极其可怕的声音。
树林中传来沙沙的响声,有经验的人立马听出来这是铠甲和树林摩擦产生的声音,营地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人们开始四处找寻应对威胁的武器。
还没等他们做好准备,阿纳斯塔修斯的队伍已经从四面八方开始收缩包围圈。
没有抵抗,领头的男人干脆利落地选择了投降,他清楚硬碰硬绝对是死路一条,而投降或许还会有转机。
这些人的武器被统一收缴到了阿纳斯塔修斯面前,这里一共才有五百多人,但地上却有两百多张弓,虽然近乎一半已经报废,但阿纳斯塔修斯还是对这群人的武德有了新的认知。
亚美尼亚的射手久负盛名,本地也是帝国重要的兵源地,倘若能将这群人纳入麾下,那么科穆宁的军事实力将更加强悍。
营地里的人在头领投降之后果断地放下了武器,没有一丝抵抗的意识,这也让阿纳斯塔修斯确信了这些人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盗匪,而只是一伙铤而走险的流民。
看到了虚弱的孩子和躺在地上不能动的老人之后,阿纳斯塔修斯更加确信了这个想法,专业的强盗可不会拖家带口出来做事。
这也让阿纳斯塔修斯放下心来,一伙武德充沛的老百姓加入军队可比一群桀骜不驯的强盗要强得多,这不仅是军纪问题,盗匪那难以改除的流氓习气和匹夫之勇在讲究配合和纪律的战场上可谓是致命的问题,而且在日常训练中也难管教得多。
阿纳斯塔修斯下定决心,向领头的男人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