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纳托斯不再理会,重新翻开书页,继续他的阅读。
但这之后,不再有人嘲笑,只有敬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不断有人从各地赶来,只为了看这位传说中的“思想觉悟很高的黑人”一眼。
更有不少人怀着忐忑和好奇,走上前去虚心求教。
罗纳托斯来者不拒,一一为他们解惑。
“先生,唯物辩证法讲联系,可为何我在生活中总是看不到联系?”
罗纳托斯合了合眼,随口道“你看这棵树,它独立生长,看似与你无关。但它通过光合作用调节了你呼吸的空气,它的根系稳固了脚下的土地防止你滑倒,它落入泥土的叶子明年会滋养新芽。联系不是你看不看得见,而是它存不存在。你若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那世界才真的与你无关。这就是主观与客观的辩证关系。”
“先生,那矛盾论说矛盾推动展,可我只想安稳,不想有矛盾,行不行?”
面对这个问题,曾经的他不好回答,自己本身追求自由和追求自由的这种执念,本身也是一种矛盾。但是研习过矛盾论之后,他便明悟了。
罗纳托斯笑了“你想安稳,这就是一个矛盾——你的‘想’和现实的‘变’之间的矛盾。你想解决这个矛盾,就得行动。行动了,又产生新的矛盾。你想永久的安稳,那就是死了。死了一了百了,但那不是展,那是寂灭。所以,活人,就是在矛盾中游泳。”
他的解答深入浅出,切中肯綮,引得众人频频点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不知不觉,日头偏西。
罗纳托斯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页。
他轻轻合上那本泛黄的《毛选》,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合上一扇通往新世界的大门。
他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差一点点……就差一点点……”
这本书的确伟大。
它给予了他巨大的帮助,让他看到了世界的底层逻辑,看到了历史的洪流。
但它涉及的面太广了,那是治理国家、改造社会的宏大叙事,思想如同繁星般繁多。它是革命的法宝,是建设的指南。
但这毕竟是用来解决现实世界的具体问题的。
要将其完全归于“自己的道”,归于那条属于罗纳托斯一个人的“自由之道”上,还需要沉淀。
他需要时间,将这浩瀚如海的理论,提炼出最锋利的属于自己的那一剑。
见罗纳托斯收起了书,围观的人群再也按捺不住。
就像是被记者包围的名人,无数个问题抛了过来。
“先生,您叫什么名字?”
“先生,您看完这本书,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先生,您是修行者吗?”
罗纳托斯倒也没藏私,如实回答了几个关于感悟的问题。
“我感觉思想得到了升华。以前我只看到了我想看到的,现在我看到了该看到的。”
而在回答了众多问题之后,人群分开一条路。
一位身穿唐装,须皆白,气度不凡的老者走了过来。
老者目光深邃,一看便知是饱读诗书、德高望重的鸿儒。
他来到罗纳托斯面前,没有像之前那个导演那样自以为是地考较,而是带着真正的探讨之意。
“小友。”老者微微一笑,“先生,老朽活了一辈子,有一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罗纳托斯合上书页,抬头看向这位气度不凡的老者,神色平静“先生请讲。”
老者微微一笑,目光并未看向罗纳托斯,而是投向了展厅深处那面刻满名字的纪念墙。
“老朽这一生,读过万卷书,也行过万里路。见识过盛世的繁华,也亲历过乱世的飘摇。以此来看,这世间万物,似乎都逃不过一个‘理’字。”
他收回目光,看着罗纳托斯,眼中带着几分考较与自嘲“可这‘理’,究竟是万古不变的恒量,还是随波逐流的变量?”
“譬如那展板上所写,昔日之法令,于彼时为真理,于今日却为桎梏。今日之真理,在未来又是否会成为新的枷锁?”
老者顿了顿,问出了那个困扰他许久的问题
“若真理亦在变易之中,吾辈求道、求知、求索一生,究竟所求者何物?难道不过是追逐那永远抓不住的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