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忍贼九】
柳无归因为噩梦猛地睁开眼时,意外的并没有感觉到什么不适。
目光所见是一间竹屋子,他本以为自己定是四肢被绑,谁想竟是直接坐了起来,身上没有一根绳子,而阿黄和陈筊就睡在他身旁不远的地方,甚至连他们的兵器都原封不动地摆着。
记忆回溯,柳无归只记得,他们最后在那片迷雾里见着了一个穿着破烂的道士,而之后,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的。
那道人就那么凭空出现,然后在眨眼间,就将他们三个都撂倒,随之带到了这个地方。
屋子里没有那道人的踪迹,柳无归赶忙将陈筊和阿黄都叫醒,好在她们身上也没什么伤。
三人小心翼翼地推门出去,这才发觉他们其实还处在那片大雾之中,甚至,已经到了他们之前要找的地方。
先前那隐隐的水声已经近在咫尺。
如今他们所在的竹屋正在山谷中的裂隙旁,通过浓密的大雾,能隐约瞧见百尺悬崖下有激流奔涌,最终流向大海。
寻常人根本不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除非……
陈筊四下找去,果真在竹屋附近找到了更多石雕,现在她已经很确定,这石雕上的动物就是狐貍。
就和蛇一样,狐貍本是一种非常古老的野兽,最早甚至可以追溯到神话里。
而谛听虽然没有留下任何文本记载,但是,他们却留下了自己的图腾。
也难怪先前那道人会说,他们已经找到谛听了。
光是想到那人笑眯眯的脸,陈筊便感到一阵恶寒冲上背脊,此地不宜久留,她拉着其他两人要跑,结果,背后却传来一道温和的男声:“好不容易来了,这么急着要走?”
柳无归下意识拔剑,但他的手刚握上剑柄,道人便已到了他身旁,轻巧地帮他将拔出一半的剑插了回去:“你这剑挺厉害,是用太一下的东西做的,我能感觉得到。”
瞬间,柳无归背后冷汗密布,而阿黄死死盯着道人,小声道:“他身上的痴念好重……”
道人和气笑道:“你们不是我对手,也不可能在我眼皮子底下跑掉,不想受罪的话,还是听话一点好。”
说罢,他推开一旁另一间竹屋的门,像是邀他们进去。
事到如今,三人也没了其他退路,只得硬着头皮照做,然而,竹屋里的景象却是立刻让他们僵在了原地。
只见,屋内四处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琉璃罐,而里头盛着的东西,却不是蛇鼠兔子,而是人。
人的手臂,大腿,甚至是脏器,全都被分门别类地搁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其中甚至还有两颗完整的人头,因为眼睑被割去,双目圆睁,险些把柳无归吓得当场犯病。
而陈筊很快就意识到,这个地方像哪里了。
她看着房间正中那张熟悉的药案,忽然倒吸一口凉气:“你不会就是……济山道人吧?”
就在不久前,他们去的济山医馆,就和此处的摆设一模一样!
三人震惊地望向那一身破烂的道人,实在想不明白,如果他是济山道人,又怎会对自己教了七年的大弟子下手?
道人仿佛会读心,用下巴点了点一旁的一只琉璃罐,里头盛着的却是满满的鲜血,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凝固。
他叹道:“七年前,乌头的爹娘是因为斑疹病而死,我本以为他不染病,是因为血脉特殊,结果拿来试了试,也没那么特殊,这血之后大概只能用来打窝钓鱼了……可惜,还耗了我几只不凝散。”
寥寥几句,听得陈筊三人如坠冰窟。
阿黄难以置信:“他是你亲手培养的徒弟,你杀他,竟没有一点愧疚吗?”
闻言,道人只是平静地上前为他们倒茶,反问了一个问题:“你们先前去医馆,见过我养的药鼠吗?”
见三人不说话,道人便自顾自说了下去:“杏林弟子采来新的药草,往往会先用在老鼠身上,若是老鼠不死,才能给人用,但在我看来,这实在是多此一举,人和老鼠有何不同?许多我养了很多年的老鼠最终都会被药毒死,那养了很多年的人又为何死不得?”
“你……”
想到乌头那一晚在他们面前露出的苦笑,陈筊脑子一热,立刻要动手,结果阿黄动作比他还快,硬如钢爪的手拍上道人的肩膀,还没用力,她手下已然一空,道人眨眼间已到了陈筊面前,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住手!”
阿黄生怕下一刻道人就拧断陈筊的脖子,不敢再妄动,而道人不解道:“你又为何要救她?她与你甚至都不是一种东西。”
这时,一旁的柳无归骤然出手,一把从道人手中抢下了陈筊,抱着她连退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