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忍贼八】
陈筊猜测,乌头多半是去找忘忧谷了。
他想继续留在济山道人手下学医,就势必要继续做些违心之事,这种苦闷已在乌头心底积蓄已久,先前被陈筊三人戳破,无处排解之下,乌头才会想要“忘忧”。
按理说,乌头是杏林苑弟子,常要外出采药,不至于完全不通武功,也不会轻易给路上的豺狼虎豹叼走,不见踪影了整整一天,只怕是事有不妙。
三人向着太济山的方向走,果真,越走地势越险,越走就越像是太一了。
深色的奇石随处可见,如同上古巨兽早已风化的尸骸,散落了一地,在经历过先前种种后,陈筊三人对此甚至都已经习惯了。
高山下必有深谷,而深谷中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不出意外,那下头应该藏着无数眼睛一样的深洞。
三人走至高处,一阵山风吹来,柳无归在其中闻到了一股隐隐的腥味,来自林子最深处腐败的植物和尸体。
他叹道:“这片山谷这么大,若真想从中找人只怕几年都搜不完……要是师父在这儿就好了。”
陈筊一愣:“沈莫问再神通广大也不能会飞吧,她就算在这儿能做什么?”
柳无归道:“师父和我说过,她小时候住在山谷里,常年与瘴气为伴,所以寻常毒物都奈何不了她,而她也经常要爬很高的山,翻山越岭对她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这也是为什么,先前乌头说她坠崖,我一点都不担心。”
这么一说,陈筊忽然想起白泽守亲昵地叫沈莫问小狐貍,她先前还觉得古怪。
毕竟,沈莫问虽然算是个聪明人,但和狐貍精可谓是相差甚远,非要叫,也该叫什么,小豺狼,小虎豹。
直到今日她才想明白。
正所谓,‘日夕华子冈,狐貍上丘陵’,狐貍本就是极善攀山的动物,若沈莫问来自山中,如此爱称可谓是恰如其分。
只是为何沈莫问会将自己的底细告诉白泽守?还是说,白泽守才是那个真正的狐貍精,诓骗沈莫问说了实话。
这时,阿黄忽然指着一旁道:“那边有条下山谷的小路。”
陈筊与柳无归定睛一看,果然,他们所在的高台虽是主路的尽头,但再往下却并非无路可走,而是没有多少人敢下去。
就在他们脚下,一条隐秘的小路隐藏在繁茂的植被中,一直通向谷底。
而那小路上的杂草有不少都被人踩弯了,显然是近期才有人走下去。
陈筊叹了口气:“希望乌头那小子别这么傻,好不容易杏林苑有个做人的。”
话虽如此,但事到如今,乌头因为他们的原因一直没音没讯,三人也只得下去找人了。
崖壁陡峭,阿黄和柳无归下起来都有点儿费劲,更别说本来就浑身是伤的陈筊了,无奈之下,陈筊最终还是攀上了柳无归的脖子,又说了那句这些日子她都说腻的话:“要是我俩能匀匀就好了。”
三人小心翼翼地寻着落脚点,下了半个时辰,终是踩到了平缓的地面,同时,一股更为浓烈的腐朽味道扑面而来。
柳无归立刻给呛得咳嗽起来,他望向远处笼在一片迷雾里的山林,实在想象不到竟会有人来这里找什么忘忧谷。
阿黄叹气:“还是太一的名气太大了,若说那些庙宇里的神住在这样的地方肯定无人相信,但若是太一里的神……就算是住在更深的迷雾里,都肯定有人会想去找。”
便是陈筊胆大包天,想到济州城里的那些血案,心跳也不由加快了几分,她拉住柳无归和阿黄的手,深吸口气:“不要走散,若是乌头当真是碰上了事,就说明那个藏在暗中的家伙现在就在这儿,我们也会碰上。”
三人开始向着迷雾里走去,本来陈筊想用绳索标记道路以免迷路,但阿黄和柳无归却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迷雾只能阻挡二人的视野,却无法影响别的感官,山崖上没有瘴气,故而之后只要朝着腐朽气味不那么浓烈的方向走去,他们就一定能找到出去的路。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走入了整片的迷雾里。
阿黄和柳无归在找雾气中腥气的来源,既然都说忘忧谷里曾经有人居住,就意味着那里有水源,有食物,也会吸引别的动物前往,并且最终死在那里。
两人牵着陈筊,在雾气中一路向前,一路上,他们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偶尔歇下来,陈筊却发现这谷底长着的许多花似乎都和外头见到的不太一样。
兔耳草本是野外最为常见的野花,但在太济山下,这些原本娇小可爱的野花却生长得极为高大,兔耳状的叶片变得狭长,上有无数倒刺,死死贴着潮湿地面,好似在窃听泥土下的低语。
而八角莲,本是两片巨大的盾形叶下藏着流苏般的花,但在山谷中,两片叶片却都变成了灰黑色,其下的花朵更是扭曲成一团,如同丑恶的肉块,叫人一眼都不想多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