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忍贼二】
“夫人,你伤了多久了?”
过了一会儿,那看诊的弟子终于开口:“瘀血阻滞,是久伤之兆。”
陈筊心想就算是路边随便拉个人,见她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也该知道她有伤在身,凄惨道:“十几年了,伤口一直没有愈合,我这能算的上是奇难杂症吗?”
此话一出,一旁的诸人纷纷面露同情,谁想陈筊这时又一把将柳无归给扯了过来,按在她身旁的凳子上,泫然欲泣:“不光如此,我夫君也是个病的,从小我们两家就将我们两个拖油瓶配了娃娃亲,大夫你瞧瞧他,这么多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她将柳无归的胳膊递上去,那杏林弟子一摸,脸色更是白上加白:“你们……怎都是这样?”
柳无归给他这副反应吓到了:“我打小也见过不少大夫,只说我常年不睡,耗伤阴液,脉数弦劲,难不成……他们给我看错了?”
“不,不不……他们说的都对,只是,你们二人的脉象实属少见。”
弟子再次将手指按上陈筊手腕:“夫人你的脉乍一看是有实邪在身,离经之血积存体内,致使脉涩且弦,但……寻常人便是有淤血在身,按下去也是如盘走珠,而非一潭死水啊。”
他又望向柳无归:“这位大哥也是一样,若当真阴液枯竭,浮大中空也就罢了,但你这脉就和尊夫人一样,涩而死寂,弦却无温,就像,就像……按在一块石头上!”
瞬间,陈筊与柳无归就成了众人之中的焦点,陈筊从小就被说活不了多久,早已不怕这个,反倒是心想来都来了,干脆就有病一起看,于是,又将阿黄拉了进来。
她拼了命地挤出两滴泪:“若是我俩已没多少时日,还求大夫再看看我们的女儿呢!她年纪还小,万一也得了和我们一样的病……”
陈筊上来就把人架上去,那弟子在众人热切的注视下实在是没了法子,只得又给阿黄诊脉。
而这一回,他终于松了一口气。
“幸好幸好,令千金的脉象一切正常,从容和缓,有神有根。”
弟子不放心地诊了好几遍,得出的结果还是一样,阿黄自是明白做戏做到底的道理,哇的一声就哭了:“那怎么办?我爹娘的病难道就没得治了?”
自三人一路同行,如此场面似乎已经发生了不止一回,陈筊心中叹气,却也只能陪着演:“大夫,当真没有办法了吗?”
她眼巴巴盯着那杏林弟子,把人盯得叹了口气:“二位,你们的病我是看不了的,只是,因先前武林里发生了一些变故,师父他老人家如今外出议事,劳烦二位留在城中,我们会传信师父,让师父回来就为你们二人诊治。”
说罢,那弟子给了陈筊一张铜签,这样下回两人再来医馆,便不用再在门口排队,可直接入医馆找济山道人诊脉了。
陈筊倒是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她收下铜签,与柳无归一起带着哭哭啼啼的阿黄离开,而才转过街角,母女二人脸上的悲伤就消失得干干净净,陈筊叹了口气:“真希望下回咱们能有个体面一点的调查方式,能让阿黄保住爹娘的那种。”
柳无归皱眉道:“不过这些济山道人手下的弟子倒真是有两把刷子,竟是一眼就看出了我们二人脉象有异。”
陈筊叹道:“那是他们的师父教得好,换了七仙中的其他几位也未必能瞧出来,毕竟,我俩看起来可不像是有油水可榨。”
内心深处,陈筊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那弟子竟没从阿黄身上看出问题。
阿黄堪比会读心,摸着手腕苦笑:“仙公真是厉害,他对我做的事,外人竟是丝毫瞧不出。”
方慈行事向来诡谲,柳无归知道此事急不来,摸了把她的脑袋:“这是好事,至少,你现在像个人一样活着。”
之后,三人在城中找了客栈住下,如今白泽守失势,他们也不能向官府借力,以免引来章易的耳目,无奈之下,只得用笨办法了。
陈筊决定就从那帮杏林苑的弟子下手。
在武林三堂中,杏林苑虽盛产巨贪,但毕竟是大夫出身,医者仁心,便是那仁心比铜钱钱眼儿小,也总归是有心的,比另外两家要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