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夫子四】
三人都明白,若想查清疯疫,就得将可能的毒引所犯之罪一并弄清,否则,日后无论是朝廷还是武林追问起,事情都会无法说清。
这也是为何陈筊一定要打开王氏和谢安的棺材。
她虽相信神通,但却从来信不过这些旁人口中的“神仙”,从十八子到方慈,再到李半仙江镇岳,个个都顶着天大的名头,说到底,也不过就是些杀人如麻的凶手。
十之八九,谢不言也是一个德性。
咚的一声,柳无归的锄头撞上了棺材,他们先挖的是谢安的墓,虽是衣冠冢,但谢安死的蹊跷,他们总得确认棺材里的情况。
挖坟挖到第三回,柳无归早已手熟,他手脚麻利地往脸上系了一块面巾,打算用锄头撬开棺钉,但刚一动手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太对劲。”
柳无归用锄头一拨,棺材板竟是直接动了,同时,一股恶臭扑鼻,意味着这棺材非但没有封,而且里头还有尸体。
陈筊冷笑一声:“还真是一回比一回更离奇,衣冠冢里还能长出尸体来。”
柳无归一咬牙,将棺材板彻底掀开,而在看清里头东西的一瞬间,三人皆是脸色剧变。
那是一具死相奇惨的尸体,虽已腐烂了大半,但依然不难看出,他的身材瘦小,骨骼扭曲变形,左腿比右腿生生短出一截,想必生前就是个跛子。
柳无归虽然已经快呕出来,但也知道三人之中只有他能验尸,只得逼着自己站在坟坑边,硬着头皮打量尸体状况。
他说道:“是个男人,年纪不能断定,但看牙齿的情况,应当至少有三四十,不会是谢安,他死前受过很多伤,我能看到他骨头上有裂缝,指甲里也有干涸的泥块,说明他极可能已经站不起来,只能在地上爬行。”
陈筊问道:“怎么死的?”
柳无归用锄头拨开尸体一头乱发,男人颅骨上敞着一个黑黝黝的洞,拇指粗细,一看便知是被某种锐器直接扎穿的。
而这时,阿黄也看清棺材底部有一大片黑色的污渍,正是曾经从尸体头上流下来的血。
她立刻说道:“在棺材里还流了这么多鲜血,意味着他刚死就被人放进来了,这人就死在附近!”
瞬间,三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有了同一种猜测。
当年仙夫子在吊唁了妻儿之后便消失了,偏偏还有一具莫名其妙的尸体出现在衣冠冢,总不会是他在墓地杀了人心虚,于是将尸体放进儿子的墓里掩人耳目,然后遁走他乡了?
但如果仙夫子真的被人掳走当做了引起疯疫的引子,他犯下的罪行应当不止如此才对。
陈筊立刻望向另一边的王氏之墓,柳无归心领神会,不出半个时辰便打开了它,但相比于谢安,王氏这边却很寻常。
棺材被好好钉住,柳无归开棺后,里头的尸体早已变成白骨,棺材底下积着一层厚厚的虫尸。
然而,王氏毕竟死得早,这看起也没什么不寻常。
此时已过亥时,柳无归因为过度使用五感开始面露疲惫,阿黄利索地接下了善后的活儿,徒手便将两个棺材板盖了回去,又将谢家的两座墓恢复了原样。
又一次,三人不得不夜宿荒野,而陈筊躺下去时便知,她恐怕睡不了几个时辰。
果真,翌日一早,柳无归这小子起得比打鸣的鸡还早,天还没亮,呵欠连天的三人便已回到了城中,本想立刻找客栈歇下,谁料这个点,昨晚入住的客人都还没离开,三人问了一圈,竟是连个柴房都没得躺。
无奈之下,三人只得回到了登仙堂对面的茶摊,问老板要了当天第一浇的浓茶提神。
“几位客官挺赶早啊。”连着两天被照顾生意,老板对三人十分客气,给茶都给得多了些,“今天登仙堂开课,几位难不成是要去办入学?”
陈筊困得两眼发直,恨不得立刻抄起板凳将柳无归打一顿,无奈道:“老板,比起这个,你们这儿除了客栈,还有什么地儿可以躺下歇歇脚吗?”
老板一琢磨:“你们要送孩子来念书的话,肯定得找地儿住啊,要不去房牙子那儿问问吧。”
陈筊转念一想,这主意倒是不错,毕竟,虽说他们现在还未被凌仄发现,但万一之后凌仄追过来,客栈必是悬剑阁第一个搜的地方。
她笑道:“那老板你知道哪处有好房子吗?那些房牙子满嘴鬼话,定是要给我们找一些又贵又破的房子……我们要求也不高,最好是清净点儿,要是不贵那就更好了。”
老板眼珠一转,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复杂:“这么说来,是有一个,又大,还不贵,你们要租了那房子,孩子进登仙堂应当也不是问题,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