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夫子三】
之后的两天,三人一直在路上。
阿黄猜测,无常刀和追魂铃应当很快就会看出江家的猫腻,只可惜,若是参不透疯疫之毒源自人,一切都无济于事。
进入海州的前一晚,三人围坐在篝火边,阿黄怅然道:“悬剑阁里没有官府之人,想要厘清江家之事必然不会那么容易,无常刀和追魂铃会被耽搁在隆泉……这大概也是师父想要的,他不希望他们查出疯疫真相,只希望他们在原地打转。”
陈筊不解:“凌仄当真已经疯成这样?若真查出来此事背后是他,那悬剑阁里的捕手也都得死,追魂铃还有无常刀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吧?”
阿黄叹息:“师父曾经和我说过,悬剑阁里如今的捕手大多是为钱权而来,金尾虎本就是个爱杀人的莽夫,而穆音在南疆时虽是医女,但以折磨他人为乐,师父性子偏执,或许早就觉得他们配不上黄间离用命换来的悬剑阁,也根本无所谓他们的性命。”
柳无归问:“那你呢?凌仄应当至少是在乎你的吧。”
月色下,少女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我猜,师父之所以先前软禁我,便是想要做出我叛逃的假象,留我一条生路,只可惜,我是个很贪心的人,我既想要师父解脱,也不打算让无辜的人受累,所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逃。”
翌日中午,他们走完了最后的二十里路,终于进了海州城。
海州濒临朔辽,在十多年前,这里还只是个满街渔货的小城,然而,随着武仙公名满天下,连带着这片方慈曾经住过的故土也有了些名望。
正所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人人都道,海州既是方慈故里,那自是山杰地灵之地,若是在此地求学,也当是事半功倍。
于是,在当年那场乱子之后,海州城中便有秀才打着方慈的名号开起了学堂,很快便招满了学生,而后不久,越来越多读书人迁入海州,海州学堂便如雨后春笋一般,开得到处都是。
走在大街上,陈筊看着道路两旁随处可见的武仙公小像,忍不住冷哼一声:“说什么方慈故里能养出仙人,真是白日做梦,方慈自己的亲生儿子不过是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之辈,看起来也没聪明到哪儿去。”
一旁的柳无归干笑一声,不敢接话。
天下人人皆知海州是方慈的故乡,但这些年来,柳无归其实也只因为走镖来过这里两三次。
并非是他不想去查自己的过去,而是根据记载,方慈十四岁时就已经离开了海州,从此天地为家,再未回来。
在那之前,方慈原是渔家的孩子,因为一次海难,他的爹娘在海上消失了,方慈从此成了孤儿,好在,渔民大多淳朴,方慈吃百家饭长大,不但聪慧无比,体魄更是十分惊人,甚至能在惊涛骇浪里畅游数个时辰不沉。
方慈自小便坚信,他的爹娘还活着,于是曾数次独自出海寻找他们,最终在他十三岁那年,方慈在海中呆了十日后归来,从此就像变了个人,常和人说起一些诸如海中有仙之类的怪话,而后不出一年,他便孤身离开了海州。
之后的二十年里,方慈一直在四处收集各种极为偏门的古籍,似是想要从中寻找一些早已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古怪传闻。
而方浪也正是在这期间出生的。
回过神来,柳无归生怕陈筊再看那些画像,最后的火气都得发在他身上,只得没话找话:“登仙堂既是海州最有名的学堂,应当规模不小吧?”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实在太过明显,以至于阿黄忍不住笑了起来:“爹,你说什么呢,我们这不已经到了吗?”
柳无归一愣,擡头才发现,他们已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大门前,此处的牌匾比先前他们所见都要大一些,上头笔划刚劲有力,写着三个大字:登仙堂。
“竟是开在海州城正中……”
柳无归过去成天听老镖头抱怨镖局开得偏没生意,自然知道,这城中心的位置可谓是寸土寸金,换做燕畿,恐怕只有城中生意最好的酒楼才能开在此地。
他们来得不凑巧,赶上农忙,学生们旬休,三人便坐进了街对角的茶摊,佯装想送孩子进登仙堂念书的父母,和老板攀谈起来。
陈筊问道:“老板,我家闺女今年也老大不小了,这小丫头常年跟着我们跑江湖,性子野惯了,我们想把她送进学堂磨砺磨砺,不知你们这城中最好的学堂是哪一家呀?”
老板正闲得慌,立刻撮着牙花子迎了上来,笑呵呵道:“看来咱们海州的学府名气是大,江湖人都要把孩子往这儿送。”
阿黄脆生生道:“那是当然!江湖上谁人没听过武仙公的大名,阿黄听说,海州还有学堂能教出仙人呢!爹,如果我想去那儿上学,不会很贵吧?”
柳无归听着她们“母女”二人唱双簧,知道没有自己插嘴的余地,干脆把钱袋往桌上一摆:“爹这点家底还是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