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将刀十一】
四人走进密道,血腥味变得越发浓烈。
陈筊已试过,密道向下,火把长久不灭,有空气流通,说明这条密道的另一头一定通向地面。
柳无归本想在前头探路,奈何实在反胃,最终也只得在陈筊的白眼里默默退到了后头,拉扯着蚂蚱往深处走。
他们很快便走进了一处地窖之中。
瞬间,空气里的味道变了,柳无归从中闻到了一股陈年的油味,他意识到这里是哪里,顿觉背后汗毛倒竖。
江家的小厨房在外院,并非密道所指方向,而江家周围可能起油生火的地方只有一个。
柳无归喃喃道:“神将居和江家是相通的,若是寻常目的,为何要走地下,除非……”
陈筊冷笑一声:“除非所行之事见不得人……我听说,江三九在成为十八子之前也是个黑店厨子,被他劫富济贫的人都成了人肉包子馅儿了,谁能想到江三九这个弟弟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黑店就明目张胆开在铁铺旁边。”
她用火折子去照,只见,地窖正中立着几根黑乎乎的木桩,地上还能看见被柴火熏出的黑灰,而在不远处的角落里,齐齐整整地堆着许多松枝木材,被劈砍成小段。
空气里怪异的臭味渐浓,柳无归正觉得这味道熟悉,阿黄忽然说道:“这个柱子,好像是熏肉的桩子啊……”
一旁的三个大人登时变了脸色,柳无归只恨自己的鼻子太过好使,他分辨出桩子上残留的焦糊味,脸色煞白地背过身去。
而不转身还好,一转身他便看到身后有一张巨大的案桌,宽如睡榻,可容一人躺倒,上头密布密密麻麻的刀痕,好似一张用了多年的砧板。
柳无归的直觉立刻告诉他这是什么,喉咙里涌上酸水,不敢再去抓陈筊手腕,只得拍拍她。
陈筊毫无惧色,用火光去照,案桌上方还悬着不少锋利的铁钩,寒光逼人,乍一看,就像一间深藏在地底的肉铺。
以案桌的高度,这些钩子不可能是用来悬挂尸体,陈筊随手抽出柳无归的剑,比划了一下墙上的黑痕,最长的痕迹比剑要长一些,差不多正是人腿骨的长度。
陈筊脸色铁青:“江家的胆子比我想的还大,这勾当竟能让他们做这么多年。”
她想到先前看到的盔甲,臂甲和腿甲都是单独成片的,唯独脸甲却与胸甲连成一片,问一旁的蚂蚱:“你为江家干过活儿,应当知道,他们每日割肉都割哪里吧?”
蚂蚱面色惨白:“一般来说都是……手脚……”
陈筊毫不意外:“这么说也难怪神将尸要身披尺寸远超常人的盔甲了,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知道底下的尸体是否是完整的,每日都从手脚切肉,翌日只要换上一副新的手脚,这便算是当日割肉,翌日长回了。”
阿黄给恶心得不轻,直往陈筊怀里缩:“那江镇岳当着那些住客切的岂不都是真正的尸体?他在当着他们的面杀人?”
柳无归早已面无人色,但手里还抓着蚂蚱,不敢轻易松懈,咬了舌尖恢复清醒:“若是尸体不做处理一定会露馅,所以才需将尸体熏干,这样,至少在切割时不会有鲜血。”
他擡头望去,地窖的正上方有气孔,这样熏尸用的烟气便可以顺着气孔排出,与刀炉里常年萦绕不散的木炭焦味混合在一起,除非有柳无归的本事,常人根本闻不出异常。
陈筊好笑似地瞥了一眼蚂蚱:“现在知道为什么那尸体如此干瘪,可以让你一头钻进铠甲里了吗?”
蚂蚱被眼前景象吓得浑身瘫软,说不出话来,而陈筊走到密室尽头,在头顶摸索一圈,找到一处陈旧的活板,推开后,上方也是一条逼仄的信道,爬行十数步,几人果然回到了神将居中。
地窖与神将居下的厨灶相连,当年,江家正是用厨房的油味腥膻遮掩此地腥臭,加之被熏干的尸体味道本就比新鲜尸体要小,这般恶行竟是到今日才被发现。
回到地面,柳无归终于又能呼吸,他不敢去想今晚自己能睡几个时辰,问道:“这地窖虽然隐蔽,但若是官府好好搜查,应当也不该错漏……”
“前提是好好搜查。”
陈筊冷笑一声:“满朝文武有半数都被人送过刀,那些没被‘神将尸’找过麻烦的官员自然要尽力保住神将刀的神性,在江家出事后,又如何能让人仔细调查此案,他们巴不得人人都以为是神将尸杀了江家人,所以甚至还将那具铠甲吊在了刀炉里做样子……”
众人都猜到,这些年恐怕有不少来神将居的客人最后都成了神将的“手脚”,而此事一直没有见光,必是因为江家选择的都是孤客,即便是在这荒郊野岭丢了,也不会有人来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