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将刀五】
等见完沈莫问,柳无归回到小院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一路上,他满心都是悬剑阁,脑中浑噩更胜以往,很快就到了隐隐作痛的地步。
柳无归没想到此事竟弄得如此复杂。
朝廷想利用他让武林做恶人,为后续除掉悬剑阁造势,却不会知道,柳无归不但是沈莫问的徒弟,更是方慈的儿子。
虽说柳无归对方慈并无感情,也早知悬剑阁留不住,但一想到自己即将切实成为毁灭悬剑阁的“罪人”,柳无归还是感觉颇为怪异。
比起借查案进悬剑阁,赌自己能见到方慈,直接“毁”了悬剑阁或许才是更快见到方慈的办法。
但如果是这样,到时真的见到了方慈,他又该对生父说什么?
柳无归最怕思考这些,强忍头痛往回走,刚走到巷子口便闻到一股米粥香气,墙的另一边传来阿黄和陈筊的声音。
“娘,爹应该不会有事吧?不是说后头来的是个很厉害的人?”
“放心吧,你爹武功盖世,不会有事,我们娘俩只要煮好粥等他回来就行了。”
一想到他和陈筊的关系,柳无归的头不禁更痛了。
主动被自己的恩人所利用,这也能算“报恩”吗?
他的脑袋里装着这些无解的问题,双腿像灌了铅,好不容易才挪到家门口,一阵哒哒的脚步声将近,门被拉开,小姑娘一头就扎进了他怀里。
“爹,你没事吧?”阿黄紧张地绕着他转了一圈,狐疑道,“咦……爹,你身上的痴变重了……”
能不重吗?柳无归叹气。
他现在已经知道了陈筊的目的,继续下去意味着他主动去做朝廷的刀,成为整个江湖的众矢之的,沈莫问让他想想清楚此事的后果,相当于明着告诉他,前头等着他的是一个火坑。
但即便如此,柳无归却还是想要继续。
十五年来,那个噩梦已成他的心结,哪怕是要毁掉悬剑阁,引方慈来见自己,他也想要知道真相……这不是痴傻又是什么?
柳无归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只得摸摸阿黄的脑袋走进院子,发现陈筊已将他的米粥盛好了。
陈筊调侃道:“孩子她爹,可以啊,从沈莫问手上都能跑掉,有这本事,去三清绝对可以混个名号。”
柳无归苦笑一声:“夫人你才是,敢编沈莫问的风流韵事,就不怕她来找你麻烦吗?”
寥寥两句,两人都像是在试探,柳无归越想越烦,坐下喝了两口粥,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夫人,你想查疯疫,只是为了卖书吗?”
柳无归实在想不通,全天下的人明明这么多,为何偏偏是陈筊被宫里收了去,如今要来算计他和整个武林?
陈筊没有立刻回答,就在柳无归以为她或许不会开口的时候,陈筊冷冷道:“悬剑阁之所以能在这燕畿城中立十五年,是因为天下人都觉得十八子有功,但是,十八子当真只有功,没有过吗?”
柳无归一愣,立刻擡头,但仿佛刚刚是他的幻听一般,坐在他身旁的陈筊笑眯眯地托着腮:“好吃吗?赶紧吃完,趁着天没黑,我们得赶紧动身。”
不对。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柳无归,陈筊刚刚那句话并非玩笑,甚至十分认真。
她对十八子……有恨?但是为何?
陈筊说她的家人都死在当年那场浩劫里,总不会他们的死其实和十八子有关?噩梦中她来救自己时,十八子也在那个洞窟里,难不成是之后发生了什么?
纵然直觉奇准,柳无归却没有陈筊那般好使的脑袋,头痛欲裂却也没有得出个答案,无奈之下只好暂时按下思绪,三两口喝完米粥便跟着陈筊出了门。
这一回,他们要去的是距燕畿城二十里的隆泉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