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夜谈时分
说是自由活动,等晚饭后也没多少时间。这一天坐车与惊吓,折腾得够累,江南希他们几人,都早早躲回房间准备洗漱。
小狮睡沙发,睡卧室的三人就让她先洗,然后在外面把行李铺开,一样一样地拿洗漱用品。微微的化妆包带得最全,因为她的妆也最全,卸妆的步骤也最多。王闹闹只打了底,江南希素着一张脸。
倒不是江南希不想打扮,而是她其他东西带得太多。她出行一向麻烦,会在意一些别人觉得没有必要的细节。
比如要自带烧水壶和吹风机,还有枕巾和把全身包得严严实实的睡衣。带烧水壶这件事,会让别人觉得有些小提大作的洁癖。拿出来时,她先和几个女孩打了招呼,让几人不要笑话她。几人摆摆手,说这有什么好笑话的,她带了方便大家。吹风机也是一样,江南希是自然卷,怕没有吹风机或是不合用,以防万一都带着。
因为这些龟毛的讲究,刚到杂志社时,有几个同事问她是不是处女座。因为她坐到工位后,第一件事就是买酒精擦键盘。不是普通的擦,而是把键帽都扣下来,一点一点地把里面的霉点都擦干净。这样一扣,才发现内里有多脏,擦完她连午饭都不想吃了。早知重新买一个自用的键盘更省心。
但好像所有事都是这样,清理沉疴要比丢弃换新要难上许多。
她当然不是处女座,但她对这个星座没有歧视。别人说她像,她也觉得没什么。只是在这个星座鄙视链存在感特别强的杂志社,这个评价就有些像拐着弯在骂人。或许她在今天会上的表现,也是会被评价为执拗和龟毛的一种。
江南希知道自己是这样的人,对于无法容忍的事,就算麻烦,也一定要让自己处在舒适区。哪怕千里迢迢地背烧水壶,一点一点地扣键盘擦酒精,哪怕只是一天,也不能将就凑合着过。
她这天在会上的表现,看上去是聪明人都不会做的事,但明明看上去还算伶俐的她,偏偏做了。在后悔中,她又觉得有种坦然,这是她性格里的这一块会做出的事。
转眼,小狮已经洗完澡,跑出来问有没有棉签,江南希随手就翻了出来。几个女孩笑着说她是哆啦A梦,要什么都有。她的小东西带得很细,连指甲刀也带了,倒不是为了剪指甲,而是怕在外面住时,在哪里嵌了倒刺,只有指甲刀最方便挑出来。有些不舒服就是这样的,难受虽然微小,但让人心里发毛。
这样出一次门,对江南希来说很是负担,她本来就容易晕车,对外出团建心理压力就大,弄了一天,到此时才松弛下来。
虽然是三个人挤一张床,但还好床大,折腾完之后,躺在床上,每个人居然还有翻身的余地。床很松软,躺在上面,人是陷下去的。但也不急着睡,这氛围更适合夜聊,于是一边敷着微微赞助的面膜,一边聊天。
几人开始聊,刚进杂志社里,对彼此的初印象。讲起第一眼都觉得微微是狮子座,江南希和王闹闹都拼命点头,微微还很惊讶,说怪不得你们第一天都不和我讲话。然后说自己其实巨蟹的特质很明显,非常居家,也爱烹饪。这一点江南希领教过,每天中午微微会带饭,煎的鸡蛋烧,做的蛋挞之类的甜点,都会分给她吃一点,是可以当美食博主的程度。自从微微来了之后,她的美食栏目的版面变得大气许多,再去找赞助时,也会带着微微镇场子,一个看上去精致昂贵的美人,让她底气变足不少。
王闹闹刚来时,江南希其实觉得她看上去也不好相处。但她和微微的御姐脾气很是相投,两人又都对美妆有心得,你一句我一句的教江南希护肤常识。江南希是自恃皮肤好,平时对这些并不上心,防晒也不做,擦脸也是基础,这次来化妆品一样没带,因为只要不照相,肉眼看上去,她妆前妆后差距不大。但听听这些小常识,她也觉得十分受教。
讲起化妆这事,她们共同的感觉是,杂志社太磋磨人。刚来时一个个的美女,进来之后一个月,就松懈下来。眼看着日渐憔悴,特别是隔壁版有个编辑,眉毛很淡,画不画眉简直是判若两人。于是她们约定,早上至少要画眉毛涂口红,虽然“见人才化妆,同事不是人”,但把自己打扮得利索一些,也并不是为了给人看,而是为了自己的精神面貌好。
此时她们还不太懂什么消费主义的裹挟,虽然身处夕阳行业,但好像花钱也和流水似的。每个月存不住钱。微微家和王闹闹家都是本地人,这个杂志的筛选中,慢慢留住的都是这些暂时没有生存压力的人。即使是像吴维那样住亲戚家里的人,也没有太急迫的赚钱的压力。于是只剩小狮最拼,是真正意义上在这座城市的漂泊者。
讲起吴维,江南希突然好奇道:“他以前在周刊也这样拖稿吗。”
王闹闹点点头,说:“以前也拖。但是周刊主编和他关系好,只有兄弟义气能制住他,其他的时候软硬不吃。所以合作栏目时,他们都会避免和他在一起。“
听到这里,江南希有了底,心里突然觉得,不足为惧。就算是同样没有生存压力的情况下,她们这些女孩子做起稿来,也比吴维要靠谱得多,不要说小狮,连每天早上洗刘海才上班的王闹闹,做起事来也是风风火火的。
对于这一点,江南希前杂志社的领导看得其实最清楚。她的前杂志社,领导层都是男的,编辑岗位都是女生,这是老主编特别的授意。说他们杂志的编辑岗,男生留不住,男生野心大,做不了几个月就要开始想考公和跳槽,觉得这个小庙留不住他们。还是招女生安心,又肯吃苦,又能干活,待得还安稳。
所以,江南希在找工作时,并没有遭遇在性别上的区别对待,第一份杂志,给她的包容性实在太多。既觉得她的专业对口,没有问出你这个专业是学什么这个蠢问题,又没有问她生育相关的打算,更没有让她在同等条件下为另一个性别让路。
在这样的信任下,她的几个编辑姐姐都很拼,有一个生孩子当天,还把她叫去家里取核红稿子。她上半日去取的稿子,那天夜里那位编辑姐姐就生了,之后才休了一个月的产假,就主动来上班了。
身为男领导,反而对下属的性别没有那么多迷恋,不知是否是因为是同类,所以太清楚同类的原因。而在这个女性刊物,反而给男性编辑这种超乎常理的优待,对比起来不能不说是吊诡。
讲到这里,三个女孩突然吃吃地笑起来,讲了这天睡前最后一个笑话:吴维也许是这一层楼唯一的直男编辑。
在笑闹中,几人就这样睡了过去,江南希想象中的失眠,并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