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第30章 第三十章 排除法则（第1页）

第三十章排除法则

其实，面对周刊的解散，他们并不是没有危机感。

早在传出周刊要停刊的时候，江南希就和小狮咬过耳朵，试图去分析这危机会不会波及到他们这本杂志。

但领导层们，都很平和，该做稿做稿，该开会开会，没有对楼上的解散给他们交待什么。还是江南希，算得上是小黑主任信任的人，提前知道了会有新同事要到他们版。

当时面对可能的危机的猜疑，最淡定的是微微，每天照样悉心打扮，涂上猪肝红的大红唇，细细地描了眉，提着一个橙红色的迷你饺子包，精神抖擞地来上班。不像江南希，已经有要被大通铺办公室里不修边幅的感觉同化的趋势。

江南希总觉得，这样精致的微微，应该出现在更精致一些的场合。

比如金光闪闪的高级写字楼，像她以前短暂去过的那家地产公司一样。周一到周四，必须要穿正装，她在冬天的时候穿打底加呢子短裤的搭配，还被找去谈过话，说这个不够正装。妆也是一定要化的，虽然那时早上起得要更早，素颜会被看做没有职业素养。只有周五，是公司规定的休闲着装日，从总监到首席都会换上精心准备的运动装，来展现自己休闲的一面。

相处得熟一些了，江南希才问微微，怎么肯到他们这个杂志社来工作。作为设计师，来杂志社当美编肯定不是最好的出路。微微很冷静地和她说，之前在建筑公司虽然工资高，但是太忙了，比起钱来，还是命比较要紧。微微来之后，每次下印那几天，美编都是加班加得最晚的，她却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大不了，因为比起她之前的工作，一个月一次的加班，已经是小巫见大巫了。

能这样清楚地厘清自己想做什么，江南希觉得这种清醒是她急缺的。她这个人，写人物稿时有一种透视般的犀利，分析自己时也毫不客气。她太清楚自己的情况：她并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但很明确地知道自己不想做什么。是靠着这“不想做”的排除法，才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所以，微微很淡定。本来就打着休养生息的念头，每天都打扮得光彩照人的，这样的日子过一天是一天。看着微微，江南希觉得有种她们文本编辑身上没有的鲜活气息。也许是专业不同，有技术在手，并没有在害怕如何找下一份工作。和他们这种好不容易才匹配到一家杂志的文本编辑不同，明白自己的行业和职业都在走着江河日下的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无法脱离这种末路感。

女作家的采访做完，江南希抽空去采访了一个女性手机测评主持。如今，她也是有着别人推荐人选到她手上，有着在日程上排队去安排采访的余裕了。

江南希选了这个人物，是因为“中国第一个女性手机测评主持”的噱头，被称为“手机界的范爷”。这个名头，在江南希看来相当新鲜。两人约在科技园北的咖啡店采访，不约而同的没有点咖啡，女孩抢着买了单，让江南希很不好意思，她拜托别人采访，应该是她请客才对。

比起她之前采过的这个栏目的人物，这个女孩的路径是江南希很能理解的一条。艺考时去了播音主持专业，毕业时准备去争电视台的名额，最后因为主持人名额寥寥无几，又不想从做社会新闻的记者跑起，最后去当地数一数二的国企入职。然后，又放不下自己的梦想，最后南下来到这座海滨城市，重新追梦。

除了艺考生的特殊性之外，某种程度上，这个经历和江南希基本相合，特别是在讲去电视台那段经历时，她在找媒体工作时也有去试过，那时他们这届能进纸媒的人，没人愿意去电视台。

只是，做播音主持的道路，看上去要比他们搞文本工作的还要逼仄一些。媒体好歹一个城市还能找出好几家，能有位置给出来做当家主持的电视台可没那么多。最后到了这座城一年后，女孩才等到了一个手机测评主播的职位。

尽管对手机测评不喜欢也不了解，但“国内第一”的名号却让她动了心。喝了一口奶茶，女孩看着江南希，毫不讳言地讲：“当时我还是要面子，想要出名。”

谁能说这个名头没有用呢，至少江南希决定采访她，也是因为这个“国内第一”。

这看上去，的确是个机会。虽然与传统的电视台主持的路径不同，但在这座主打科技的城市，转换思路就有不同的视角：那时在科技圈做手机测评的全是男生，突然出现一个美女主持，前景看上去大有可为。

但实践总是比设想要艰难。

女孩托住腮，回忆起刚开始做视频的前两期，网友将她批得体无完肤：化不好妆、不会穿衣服、普通话不标准。如今，女孩可以冷静地去分析当时恶评的原因：“真正要看专业测评的人也不会看我们，而是去看王自如。”

打击是沉重的。绕了这么一大圈，被挑剔的仍然是她在大学里就“不出众”的短板。

回想大学校园时，走在校园里铺满荷叶的星光湖畔，女孩说，那时她觉得自己可以成为这星光中的一点，在镁光灯下化妆、上镜，最好能出名。

而绕了一圈看上去还是此路不通后，痛哭和争论都不能解决问题，只好沉下心来，再次审视自己的方向。

讲到这里，江南希狠狠地共情了。想起自己大学时对未来无限的憧憬，觉得人生都在自己手里，只等着扬名立万，也不是没有期待过更风光的未来，而进到社会之后，以为人生是一直向上的，却发现现实却在一年一年地把她往下拽。哪有什么一直会更好的人生呢，这是学生时期的天真罢了。

采访卡在这个节点，她与这个女孩，都困在这座城里，向下沉沦。

但是江南希知道，接下来，她会听到一个反转的故事。不然，她们就没有坐到这里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