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将陨落后的废城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遗民们在城中忙碌着收拾残局,修补被邪神锁链击碎的城墙,清理散落在街道上的暗红碎片。
苏蝉与阿菁阿里在城中布下虫群感知网与世界树屏障,确保下一波追兵到来前有足够的预警时间。
凌无尘与南宫烬各据一方,剑域展开,将废城上空的气息彻底封锁。
炎舞与季无常在城外布下火阵与毒阵,刑天率混沌魔卫在城北列阵巡逻。
羲皇将遗民中的壮年男子编入预备队,由赤炎从魔域带过来的老兵负责操练。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徐寒独自走入羲皇神宫旧址深处。那座半塌的主殿残骸在夜色中如同一头伏地的巨兽,断壁上残留的淡金阵纹在混沌天穹下泛着微光。
他在主殿正中央盘膝坐下,从混沌空间中取出混沌神令。
令牌呈灰金色,巴掌大小,表面裂纹已被真神力逐一抚平,正中那个“令”字在夜色中缓缓流转着灰金色的光芒。
他将令牌悬于膝前,闭上眼,将混沌神格的气息缓缓注入其中。
五色真神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流至掌心,再从掌心没入令牌表面。令牌微微一颤。
灰金色的光芒从“令”字中溢出,如同一条极细的溪流,沿着令牌表面的纹路向四周蔓延。
那些纹路是混沌真神亲手刻下的,每一道都蕴含着真神上境的法则碎片。
徐寒的真神力流入纹路后,纹路逐层亮起,从外向内,从浅入深,最终将整枚令牌都点亮为一颗灰金色的微型太阳。
令牌剧烈震颤。一道灰金色的光柱从令牌中央射出,直直打在主殿残骸的穹顶之上。
光柱在穹顶处炸开,化为一片巨大的星图。星图悬浮在主殿上空,灰金色的光点与光丝交织成一张极其复杂的网络。
徐寒以帝神之眼看去,星图上的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真神界的一处地标,每一条光丝都代表一条路径。而在星图的最北端,一道极其明亮的灰金光点正在缓缓跳动。
光点下方标注着四个极小的禅族古文——极北混沌海。
徐寒睁开肉眼,看向主殿入口处的羲皇。
羲皇站在殿门处,淡金神光在眸中缓缓流转。他看见了那片星图,看见了星图上那个跳动的灰金光点,灰金瞳孔中映着那四个字。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平静:“极北混沌海。混沌真神的神国边境。万年前,混沌神宫便坐落在混沌海与真神界的交界处。那里是混沌海与真神界唯一的天然通道。
混沌真神在通道中布下了层层混沌禁制,将混沌神宫与真神界隔绝开来。
后来混沌真神陨落,神国崩塌,那些禁制失去主持,入口便沉入了混沌海深处。万年来,邪神宫与其余七大神国无数次试图进入极北混沌海,全部无功而返。
因为混沌海的深处充斥着最原始的混沌之力,寻常真神在其中连方向都辨不清,更不用说找到入口。”
徐寒将混沌神令收回掌心,星图随之消散。他站起身,走到羲皇面前。
他的面色平静,但灰金瞳孔深处的暗金印记在缓缓旋转,如同一座微型的混沌神国在缓缓运转。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极稳:“无论如何,必须去那里。混沌神宫的入口在极北混沌海,那便去极北混沌海。邪神宫知道我们在神弃之地,追兵只会越来越强。废城虽然有城墙与阵纹,但挡不住真神中境以上的邪神宫强者。我们必须在下一波追兵到来之前离开。”羲皇点头。
他看向城中那些正在忙碌的遗民,沉默片刻,道:“遗民怎么办?他们之中有老人和孩子,有经脉尽废的伤者。极北混沌海太过凶险,寻常准真神在其中连呼吸都困难。”
徐寒道:“迁入十二羲皇城。城中已有神国雏形,灵气浓度虽不及真神界,但足以维持遗民的基本修炼与生活。阿菁与阿里的世界树可以稳固城中生态,苏蝉的虫群可以供给日常所需。等我们从混沌神宫回来,再重建羲和原。”羲皇看着他,灰金瞳孔中映着主殿残骸中那些万年前的旧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头。他转身走出主殿,对着废城中正在忙碌的遗民抬起了手。
废城的迁徙在次日清晨开始。羲渊拄着拐杖站在城头,将遗民们逐一编队。
老人和孩子走在最前,由妇人和半大的少年搀扶。
壮年男子负责搬运物资,将城中仅存的粮草、药材、兵器、典籍逐一装上从十二羲皇城中取出的储物车。
羲皇站在城门口,淡金神光在周身缓缓铺开,将每一个经过的遗民身上残留的暗伤逐一安抚。
有的老人走过他面前时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睛看着他,嘴唇颤抖着想说些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是跪下来磕了个头,然后颤巍巍地起身继续走。羲皇将每一个跪下的遗民扶起,目送他们走入十二羲皇城的城门。
徐寒站在城头,看着城中那些枯瘦的身影在灰金天穹下缓缓移动。
苏蝉走到他身旁,琥珀色眼睛中映着这一幕,轻声道:“他们会好起来的。”徐寒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从废城移向北方的混沌天穹。
极北混沌海的方向,那道灰金色的光丝在混沌中缓缓延伸,如同一根极细的线,牵引着他走向下一个战场。
当夜,十二羲皇城全部收拢。徐寒将城收入混沌空间,化为一枚暗金色的光点沉入丹田。
废城中的遗民已被安置在城中外围的临时营地中,世界树在营地中央缓缓生长,金叶银叶的光芒将夜色映得温润而明亮。
徐寒将混沌神令悬于头顶,令牌指引的灰金光丝在夜空中如同一道极细的星河,直指北方。
他转身对众人道:“出发。目标,极北混沌海。”羲皇站在他身侧,淡金神光在混沌天穹下如同一盏孤灯。
徐天青与凌战天分列两侧,暗金与灰白的剑意在夜风中微微震颤。
苏蝉抱着虫皇幼体,白璃化出神兽本相,凌无尘与南宫烬按剑而立,炎舞指尖火苗跳跃,季无常蹲在队尾。
阿菁与阿里手牵着手,世界树的虚影在她们身后舒展。刑天与刑地扛着魔戟,混沌魔帝体的暗金魔纹在皮肤下如虬龙般盘踞。
十一道身影在废城城头站定,然后同时化作流光,向北方的混沌天穹掠去。身后,废城在暗金色的大地上渐渐缩小,如同一座沉默的墓碑。
但那座墓碑中刻着的不是死亡,而是万年的等待。等他们回来时,废城将不再是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