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户范远志的说辞,摆明就是故意拖延,打算先将此事搁置。
与赵掌班的想法一样。
只待日后云罗郡主兴致散去、渐渐淡忘此事,便不了了之。
一句话,他在压着苏青的晋升之路。
可范远志万万没有料到,云罗郡主随性跳脱的性子,压根不在乎朝堂品级规矩。
只见,云罗郡主漫不经心随口道:「既然,只剩试千户的空缺,那直接让他就任试千户便是,何须这般麻烦等候?」
此言一出,全场皆是一怔。
在云罗郡主眼里,别说是区区试千户与百户品级之差,就连权倾朝野的曹正淳,她平日里都直言唤作曹阉狗,丝毫没有半分忌惮。
区区锦衣卫内部职位高低,于她而言,本就没有多大分别。
「郡主,此事万万不可!」
闻言,赵掌班当即急步上前,出声阻拦。
他一番筹谋算计,本意是死死按住苏青,不让其坐上百户之位。
谁曾想到,如今反倒要让对方一跃晋升试千户,这番变故,让他有苦说不出。
他连忙躬身赔笑,苦口婆心劝道:「苏青的总旗,也是今天晋升的。
若是继续越级,跳过试百户、百户,擢升至试千户。
这般连升四级的破格提拔,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我大明立国以来,从未有过这般先例。」
「郡主应当知晓朝中御史言官的脾性。
这群人一心只求青史留名,平日里连陛下行事,稍有差池,都要轮番上奏直言劝谏,言辞犀利毫不留情。
若是这般不合规制的越级提拔,传扬出去。
定然会引得满朝言官群起发难。
平白给陛下,招来无尽非议与朝堂风波。」
此言一出,便牵扯出大明独有的朝堂格局与言官风气。
明朝定下不以言治罪的铁律。
都察院御史、六科给事中身为言官,本职便是规劝帝王得失、监察朝野百官、指正朝政弊病。
直言进谏乃是分内职责,缄默不言反倒算是失职。
若是只因言官,直言顶撞、痛陈过失,便降罪诛杀。
顷刻间,陛下便会被扣上昏君暴君的名头,被天下读书人唾骂。
再加之儒家思想根深蒂固,朝野文人皆信奉文死谏,武死战。
敢于犯颜直谏、直指皇权过错者,便是世人敬仰的忠臣清流。
无数言官,甚至不惧贬官廷杖,执意直言痛斥时弊,只求博取千古忠臣的美名。
日后名震天下的海瑞,便是最好的例子。
他直言痛斥帝王过失,入狱不过两载,出狱之后,反倒名动天下,成了人人称颂的海青天。
正如此,这群言官,素来悍不畏死,哪怕受了廷杖责罚,依旧视作荣耀。
如今,直接将一名新晋总旗,凭空拔擢为试千户,严重逾越朝堂晋升规制。
一旦此事传开,势必触动满朝言官神经。
届时,风波四起,连皇室颜面与帝王威仪都会深受影响。
一旁,千户范远志与百户张英也连忙拱手附和:「是啊!
郡主,还请三思!」
「先帝曾遗训,非有挽狂澜、扶社稷的旷世奇功,不得破格超擢!
苏青虽救驾有功,却远未到那般程度啊!」
两人一唱一和,句句扣着祖制,字字都在提醒云罗郡主,此事不可为。
闻言,云罗郡主秀眉微蹙,先前的爽快,顿时褪去几分。
她确是知恩图报。
苏青救她于危难,她自然想好好报答。
可她也不傻,方才赵掌班、范远志所言,句句在理。
她可以不在乎官阶高低,却不能不顾及皇帝哥哥的处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