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众被上司厉声训斥,张英心底非但没有半分惶恐,反倒暗自窃喜:果然东厂理刑百户是冲着苏青而来。
可他面上不敢显露半分喜色,立刻摆出一副惊慌失措、惶恐不安的模样。
张英双腿微微打颤,慌忙躬身回话:「千户大人明鉴,此事当真与下官无关啊!」
「今日清早,一纸总旗告身,从东厂径直送入司中,正是苏青的任职文书。
下官接到之时,也是一头雾水,万万不知其中缘由。
但是东厂送来的告身,我等自然不敢质询。」
竟是东厂送来的告身?
一时间,局面变得荒诞无比:东厂亲自出手,给苏青办妥总旗官职,转头苏青,便处处顶撞招惹东厂。
如今,理刑百户欧阳权,又亲自登门前来兴师问罪,追查此事。
这般前后矛盾的局面,直叫人摸不着头脑,全然是一桩离奇又荒唐。
此时,范远志当场愣住,下意识转头看向欧阳权。
却是看到欧阳权眼神里,也满是错愕与不解。
起初,欧阳权亦是不明所以。
片刻后,一件事情猛然涌上心头,他脸色瞬间沉得如同乌云密布。
昨日,他确实经手黑市送来的一桩捐官的交易,收下足足三千两白银。
然后,暗中为人疏通门路,办妥了锦衣卫总旗的官职。
难不成暗中托关系买官之人,正是这个苏青?
若果真如此,那卖官鬻爵的把柄,非但拿捏不住,反倒成了东厂自己的短处。
此事不仅不能拿来治罪,还得想方设法遮掩抹平。
这一刻,他算是彻彻底底体会到,何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更不清楚,苏青与何记赌坊的事情,还牵扯进了云罗郡主。
他心中暗自盘算:既然苏青的总旗职位,是东厂一手安排。
如今,东厂不愿容他,收回官职,便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际,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动静。
原来,方才张英入堂回话,孙平、宋健一众弓矢司锦衣卫,都守在院外等候。
未几,孙平远远望见苏青一行人缓步走来,赵掌班随行身侧。
见状,他尤为欣喜。
特别是看到「押解」苏青的一众番子,孙平上扬的嘴角,根本压不了一点。
似乎已经看到飞走的总旗空缺,就要重回自己囊中,他心中激动难耐,连忙上前迎了上去。
他先是对着赵掌班躬身行礼,满脸谄媚讨好:「东厂诸位大人,当真是心胸宽广气度不凡,换做是属下,早早就将这狂徒枷锁上身。
毕竟,苏青狂妄无知,竟敢冲撞大人庇护的……」
孙平一心想着借机贬低苏青,讨好巴结东厂势力,话语滔滔不绝。
可话音尚未说完,只觉眼前骤然一黑,脑袋嗡嗡作响。
天旋地转之间,整个人都站不稳身形。
待到回过神来,他才猛然察觉,自己竟是当众挨了一记响亮耳光。
而下手之人,偏偏正是他拼命想要讨好的赵掌班。
捂住脸的孙平,满心不解。
赵掌班心中满是不耐与愠怒,心底只暗自暗骂孙平是酒囊饭袋。
如今,他处处束手束脚,只因惧怕苏青当众揭穿自己与何记赌坊暗中勾连的内情,引火烧身。
哪知这蠢货,竟还敢当着云罗郡主的面旧事重提,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大,不打他又该打谁?
清脆巴掌声,伴着孙平凄厉的惨叫声骤然响起,瞬间划破院内宁静,传入正堂中。
堂内众人,皆是闻声一惊。
而那张英听得真切,这惨叫分明出小舅子孙平之口。
他不由得心头一紧,再也顾不上堂内商谈,急匆匆快步冲出正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