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塑料盆里的水倒进马桶,把盆扣在墙角。
她洗了手,又重新刷了一次牙,刷得比平时久。
收拾完这些,她把卫生间门敞开,让风穿过去。
她自己站在阳台上透了半分钟的风,进来的时候鼻子有点红。
“你手套上。”她说。
叶浩拿了手套,把卫生间最后那点水刮到地漏里。
她换了床单——不是他屋里的,是她自己屋里的,她说下午出了汗。
他站在主卧门口,看她把旧床单卷起来抱去洗衣机,从睡衣下摆底下露出一截腰,那截腰上有一条浅印,是裤腰勒的。
“明天水来了再洗。”叶浩说。
“放洗衣机里,明天早上按一下。”她说。
十一点二十,她在他房间门口站着。他坐在床上,两个人都没提刚才的事。
“你以后别叫我那个。”她说。
“哪个。”
“你懂。”她说,“刚才我叫你那声,是错的。”
“不对。”叶浩说。
“什么不对。”
“你叫的不是那个。”叶浩说,“你叫的是我名字。”
李媛媛看着他,没说话。
她把手放在门框上,站了大概三秒,然后伸手把灯关了,把他的房门带上。
过了一分钟,走廊里传来她进主卧的声音,门也关上了。
那天夜里他醒过一次。卫生间那边有风穿过去的声音,很轻。他翻了个身,看见床头柜上放着一只纸团,是下午那只。他没去动。
十一点四十,主卧那边的灯亮了一会儿。
他起来喝水,经过走廊,看见她坐在床边,膝盖上摊着下午那条毛巾,正拿着一块肥皂角在手心里搓。
她把搓出来的泡沫抹在毛巾上一块发黄的印子上,抹了两遍,用指甲抠了抠,又把毛巾浸到脸盆里的剩水里。
她没开大灯,只开了床头那盏小灯,动作很小。
叶浩站在走廊口看了十几秒,退回房间,把门带上。
十二点,他听见主卧那边有人拨电话。
声音压得很低,他只听清一句:“……明天中午你回来吧,我给你做面。”接着是她翻了个身的声音,然后灯灭了。
第二天早上,供水恢复了。
他起来的时候听见卫生间里哗哗地响,走过去,看见她在洗头——她今天又洗了一次头,用热水,洗的时候把头发全部拢到头顶,泡沫顺着脖子往下走。
阳台上晾着昨天那条床单,风把它吹得很直。
厨房里粥在锅里,两根筷子摆在锅盖上。
“今天有热水了。”她说,“你把卫生间那只盆刷一下。”
“嗯。”
“那就下两碗,一碗加蛋。”她说,“你爸回来再下一碗。他吃面要有醋,柜子第二格那瓶。”
“嗯。”
“你爸中午回来。”她补了一句,“他昨天说教研组今天下午没课。”
李媛媛洗着头,闭着眼睛说话,声音闷在水声里。
叶浩站在门口,看着她的后颈。
那一小片在热水里泛着红,比平时红,发际线上挂着几颗水珠,一颗顺着往下走到领口。
她没有回头。
他站了一会儿,去阳台把刷子拿来,蹲在卫生间里刷那只大塑料盆——盆底积着昨天没倒干净的一圈水痕,他从一头刷到另一头,刷到第三遍的时候水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