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只看得出一个轮廓——她的头顶、发缝,从睡衣领口里露出来的后颈那一小片红。
雾气里除了肥皂味,还有她头发上的洗发水味。
水汽、肥皂、她,三样混在一块儿,他分不出来。
“唔——唔——”
叶浩喉咙里那点声音漏出来,比刚才那一声短。
李媛媛听见了,把嘴唇往里收,牙关让开,让他进到喉咙口那一段。
她的两只手从根部移上来,一只圈住下面,一只绕到后面扣在他大腿根上,把他往自己这边带,带一下,松一下。
膝盖底下垫的那条毛巾已经湿透,她伸脚把它往里踢开,重新找了个稳的地方跪住。
她停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眼里全是水,头发贴在脸上,额角那几缕被蒸汽压得往下坠。
李媛媛低下头,重新把他含进去,含到最深,两只手扣在他臀上,不让他退。
叶浩的手按在她的后脑上,没有用力,只是按着。
他的脚趾在凉地砖上抠起来,小腿绷成两条直线。
第一股进去的时候她喉咙里哽了一下,含住了;第二股、第三股她没来得及全咽下去,一部分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到地垫上。
她一直含到他腰不再动,才慢慢退开,用手背抹了一下嘴,又抹了一下下巴。
李媛媛把嘴里的那点吐在手心里,看了看,起身倒在池子边上。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了半秒就没了,停水还没恢复。
她就着盆里剩下的那点凉水冲了手,冲了三遍。
“水不够了。”她说。
“你叫的那一声。”叶浩说。
“我叫错了。”
“没错。”叶浩说,“你别收回。”
李媛媛低头洗手。她把两只手在盆里搓了两遍,搓完甩了甩,甩不干净,就在自己睡衣上擦。她擦手的时候肩膀是耸着的。
“你别把这个当成什么。”她说,“一个名字,叫出来就是叫出来了。”
“那你再叫一次。”
“不了。”她说,“一次就够了。”
叶浩没有再说。
他把毛巾递给她,她接过去,先擦了脸,再擦脖子,最后把毛巾折起来搭在盆沿上。
她做这些的时候一直低着头,脖子后面那一小片红着。
屋里那口锅还在响,两个人都没去关火。
…………
十一点前,两个人又在地垫上坐了一会儿,各自靠着一边的墙。
叶浩问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二〇〇四年那件事,是别人让她做的,还是她自己要做的。
李媛媛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看了他一会儿。
“那时候家里没钱。”她说,“我爸那年住院,住了四个月,报销完还差七千多。我妈把嫁妆卖了。我自己去挣的,没有人教我。”
“你后悔吗。”
“后悔不后悔都一样。”她说,“那半年的事我记不太清了,只记着腊月里那天下雪,来的人在楼下按门铃,按了很久,我下楼的时候脚底下滑了一下。”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你问的。”她说,“你问了我就说。你别去网上找那些东西,那些东西没一张是真的。”
李媛媛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砖上那一小块没擦干的水。叶浩看着她,没有追问。锅里的水响了一阵,火自己灭了。
…………
那天晚上两个人擦到十一点。
先用湿毛巾擦地垫和地砖,再用干抹布收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