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九五小说网>洪荒大帝传道三清修遮天法 > 第14章 荒祠里的哭声(第1页)

第14章 荒祠里的哭声(第1页)

龙虎山的深秋,风里总裹着松脂的涩味。鸿蒙劈完最后一根栎木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最后一抹橙红从西边山尖沉下去,把半空中的松枝染成了深褐。斧头「咔」地嵌进最后一块柴缝里,他甩了甩发酸的胳膊,虎口的裂伤又开始疼,是前几天劈冻柴崩的,结了痂,一用劲就渗血珠。

他拎着斧头蹲在溪边,就着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水寒得扎骨头,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溪边的石子硌得掌心生疼,他摸了摸怀里揣的半块糠饼,是昨天孙六偷偷塞给他的,硬得像石头,他一直没舍得吃。拎起靠在石头上的陶水壶起身往三清殿走,路过坡下的菜地时顺手拔了两根水萝卜,还带着湿土,叶子绿得发亮。周老头牙口不好,门牙掉了三颗,萝卜炖烂了,他嚼得动。

走到三清殿门口的石阶下,他忽然停住了脚。

殿里有哭声。

哭声极轻,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按在喉咙里,压不住了才漏出来一星半点,断断续续的,风一吹就散在松涛里,风停了又慢悠悠飘回来。鸿蒙攥着水壶的绳,站在半掩的殿门外没动,指尖蹭着陶壶上粗糙的纹路。他通过门缝往里看,殿里没点灯,只有神龛前的长明灯跳着黄豆大的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周老头跪在三尊神像前,背对着殿门。鸿蒙看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那件打了三块蓝补丁的灰道袍裹着瘦得硌人的脊梁,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挑着千斤重的担子,压得直不起腰,每一下耸动都费了全身的劲。道袍的领口磨破了,露出发黄的棉絮,跟着他的动作轻轻晃。

他的头压得极低,额头几乎要碰到青灰地砖,白花花的头发从道冠里散出来,垂在肩膀上,落了几根在地上,随着肩膀的耸动轻轻抖,像山风刮过坡上的枯草。长明灯的光落在他的发梢上,亮得像落了一层霜。

两只枯瘦的手撑在地上,手指头死死抠着地砖缝,指节绷得发白,像埋在土里的老树根。地砖缝里嵌着陈年的香灰,还有半根去年掉进去的松针,他的指甲缝里满是黑泥,左手的食指缺了小半截,是年轻时劈柴被斧头啃的,旧疤在暗光下发着青。他抠得那么用力,好像一松手,整个人就会顺着地砖缝塌下去,塌成一捧灰。

鸿蒙听见了眼泪砸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密,「嗒」,「嗒」,「嗒」,像夏天夜里屋檐滴的雨。眼泪顺着周老头脸上刀刻似的皱纹往下淌,流过嘴角的法令纹,滴在青灰地砖上,一滴接一滴,把那一小块地砖洇成了深黑色,和周围蒙着香灰的浅色地面格格不入。

鸿蒙来山上三年,第一次看见周老头哭。

他站在门外,脚像是钉在了青石板上,一动也动不了。他想推开门进去,想蹲到周老头旁边,把怀里温着的水壶递给他,想拍拍他的背,想说「周爷,别哭了」。但他没动。他就是觉得不该进去,周老头哭得那么轻,明显是不想让人看见。人要是想藏起自己的哭,旁人就不该凑上去。

哭声越来越轻,到后来几乎听不见了,只剩下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只剩下手指头还抠着地砖缝,只剩下白头发还在轻轻抖。风从殿门的缝隙钻进去,吹得长明灯的火苗晃了晃,周老头的影子在墙上跟着晃,像一棵快要被风刮断的树。

鸿蒙在门外站了很久,站到月亮从东边山尖爬上来,银辉洒了一地,站到草叶上的露水浸凉了他的布鞋,站到脚都麻了。他一直等到周老头的肩膀不再耸了,手指头慢慢从地砖缝里抽出来,白头发也不再抖了。然后他听见「咔」的一声,是周老头撑着地站起来时膝盖响的声音,在静得能听见松针落地的夜里,格外清晰。

周老头站起来之后,在神像前站了好一会儿,低着头,嘴唇动着,像是在跟谁说话,声音轻得像蚊子叫,鸿蒙站在门外听不清。过了一会儿,他才转过身,扶着殿门旁边的墙,一步一步慢慢往门口走,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鸿蒙悄悄往后退,退到了路边的松树后面,看着周老头扶着墙慢慢走出来,坐在了石阶上,背靠着廊柱,头仰着,望着天上的月亮,坐了很久。等周老头起身回了殿里,他才走过去,把手里的陶水壶轻轻放在石阶上。石阶上还放着昨天他送的那壶水,还是满的,没人动过。他把今天这壶挨着那壶放好,又把两根带着湿土的水萝卜放在旁边,萝卜叶子上还沾着露水。

他转身往通铺走。

月亮亮得像铺了一地的霜,山路上的石子被照得发白。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周老头跪在神像前的样子,指节发白的手,洇湿了的地砖,还有抖得像枯草的白头发。他忽然想起他娘死的那年,他才十二岁,娘在床上躺了三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喝进去的药全都顺着嘴角淌出来。娘走的那天晚上,他守在床边,看着娘的手慢慢松开,手里还攥着半块给他留的糠饼。他没哭,把娘的手放好,盖好被子,吹了灯,走到院子里站了一夜。月亮也是这么亮,他站在院子里,觉得骨头缝里都凉。第二天早上他爹来问他娘呢,他说走了,他爹坐在门槛上嚎啕大哭,他还是没哭。

他忽然懂了周老头的哭。有的哭是喊出来给人听的,有的哭是咽在肚子里的,压在骨头缝里,压得久了,实在压不住了,才漏出来那么一点。漏出来的那点哭,比喊出来的疼一万倍。

回到通铺的时候,孙六已经睡熟了,赵五的鼾声打得震天响,周七在说梦话,翻来覆去喊「娘」。他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硬邦邦的草席硌得背疼,被子薄得像层纸,他翻了好几次身,怎么也睡不着。

他脑子里全是问号。周老头为什么要哭?他每天坐在三清殿的石阶上晒太阳,打瞌睡,扫台阶,看起来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放下了。山上的道长们说他十六岁就上山当杂役,劈了六十年柴,等了六十年的人,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等到。他都等了六十年了,为什么偏偏今天哭?

他想了一整夜,想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

第二天鸡刚叫头遍,他就起来了,照常拎着斧头去后山劈柴。

劈柴的时候他劈得比平时慢,斧头落下去之前总要停一下,再稳稳地砍下去。脑子里总忍不住晃过昨天夜里的画面:两壶并排放在石阶上的水,带着泥的水萝卜,还有周老头抠着地砖缝、指节发白的手。斧头「咔」地砍在木柴上,震得他虎口的裂伤又开始疼,他没在意,接着劈。

劈完最后一捆柴,他拎着烧好的热水往三清殿走。

周老头还是坐在昨天的那个石阶上,闭着眼晒太阳,道袍的袖口沾着点香灰,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鸿蒙走过去,把温着的水壶递给他,周老头接过去喝了一口,喉结动了动,又递了回来。鸿蒙把水壶收好,没说话。

他扫了一眼石阶,昨天放的那两壶水还在,还是满的,两根水萝卜也原样放在那里,没动过。

鸿蒙蹲下来,蹲在石阶下面。

周老头没睁眼,忽然开口说:「你今天劈柴劈得慢。」

鸿蒙「嗯」了一声。

「为什么慢?」周老头问。

「没睡好。」鸿蒙说。

「为什么没睡好?」周老头又问。

「想事情。」鸿蒙说。

「想什么事?」周老头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想你为什么哭。」鸿蒙擡着头看他,阳光落在周老头的白发上,亮得晃眼。

周老头终于睁开了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像冬天山涧里结了冰的溪水,表面平得像镜子,底下什么都看不见,只有眼尾的皱纹里藏着一点红,是昨天哭剩下的。

「你看见了?」周老头说。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