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边的事,我也跟你说一句。”她说,“培训那个岗我明天答复。要是接下来,我一个月在这屋里就待不了几天。”
“你想接就接。”
“我想接。”她说,“我这两个礼拜把一件事想清楚了——我要自己过得像个人。别的我不想了。”
她站起来去穿外套,穿好以后把我桌上那张纸理齐了,压在收租本底下,跟我刚才压的一样。
“明天早上我来冲。”她说。
“你不用过来。”
“我今天看你这个水壶了。”她说,“你那个水壶烧水是烧到一百度的,泡我这个豆子过了。我把它调一下。”
她自己先笑了起来。
“你不是来喝咖啡的。”我说。
“我是来给你调水壶的。”她说,“顺便喝杯咖啡。”
她回602去了。楼道那盏灯亮了一下又灭。
我把茶几上那两个杯子拿去洗了,倒扣在沥水架上,转头看了一眼窗户。六楼朝南那两户的灯都亮着。
七点多,我给阿凯打了个电话。
“哥。”他那边声音很吵,像是在街上,“什么事。”
“明天上午你过来一趟,拿钱。”我说,“有件事你去打听。”
“你说。”
“今天有个二十来岁的,黑薄夹克,在这条街上一家一家拍楼。他手里有一张名单。”我说,“你去问问这两天有没有人在这一片做这个,是哪个公司的人,是雇的临时工还是自己人。”
“这好打听。”他说,“干这个的都是临时招的。哥,你等我消息。”
“钱明天给你。”
“你先别给。”他说,“打听起来看看,不打听着我不拿。”
“你打听了,是你的力气。钱是钱。”
那一头停了一下。
“行。”他说,“明天上午我去。”
挂了电话,我把收执从钱包里抽出来,摊在桌上,把那两行字又看了一遍。
八点十几分,门响了两下。
陶佳站在门口,工装没换,胳膊上搭着外套,头发上压着一道印。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是亮的。
“哥。”
“进来。”
她进来,站在玄关,没换鞋。她把手机她把手机转到我这边一眼,上头是厂里发的一条通知,底下是几行字。
“成绩今天提前下来了。”她说,“实操八十六,两门都过。”
“过了就好。”
“过是过了。”她把手机收回去,塞进兜里,“下午组里说,二组四组并线定了,技术组那个名额撤了。”
她把这句话说得跟她报班次一样平,报完两只手在工装裤上贴了一下。
“他说等成绩出来再说。”她说,“成绩今天出来了,他说名额撤了,跟成绩没关系。”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闹。”她说,“我说我书还在看。”
我看着她。她这半年说过好几回这种话,每一回都是这个调子,不高不低,一句一句往外摆。
“你心里有数?”
“有数。”她说,“他撤的是位子,不是我考的证。证在我手里,谁拿不走。”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
“哥,我下礼拜还得去找他一次。”她说,“我不是去要位子,我是去要一句话。”
她把门带上。楼道里静了几秒,她那间屋的门也响了,很轻。
我回屋把桌上的东西收进抽屉。收执放在最上面,压着那张入户登记表的回执。抽屉里两把钥匙并排躺着,一把没使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