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贺天然不再应了,似乎是又睡着了。
乔木无奈失笑,度过了这样荒唐的整夜,竟连对方次日的行程都来不及过问。
她去取来那条银手链,小心地系在贺天然的手腕上,又依依不舍地将床榻中的睡颜看了又看,终于她出门去工作,关上门时她竟觉得心慌,怕至此就是幸福的终结,怕幸福只是一个短暂的插曲。
她又无声地跑回床边去吻贺天然。
离开时也是小跑着,怕自己再一次回头。
临近中午贺天然才终于醒来。
她在被窝中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感受到腿上酸软。她看见戴在自己腕上的银手链。
雪山,小狗,小猫,太阳。她逐个抚摸。
小狗在左边,因为左边是驾驶位。她抚摸小狗。
她的衣服被叠作一摞摆在床头另一只枕头上,底下垫着乔木的外套,最上头放着一只干净的一次性内裤。她的手机也放在一旁,昨日它一直被塞在裤子的口袋里,不知被扔在地毯的哪一处。
她拿过手机处理所有未读消息,乔木给她的留言就只是清晨临出门前说的那一些。
她回道:谢谢你的手链。是你自己做的吗?
乔木给她来一段视频,是制作手链时录下的片段。
她于是窝在被子里看视频中的那双手将银泥仔细揉搓,看着看着她关掉那画面,她不能再看这双手做任何精巧的动作,否则她就要幻想自己化作银泥。
乔木来一张照片是她身处的工作场景,沉闷的工厂与各种钢铁器材。一时间两个人对着屏幕都不知该说些什么,都怕昨夜只是关系的回光返照,不知该怎样去挽留与珍惜,无法只是轻飘飘地说些浮言浪语。
贺天然穿好衣服离开房间,给乔木她返回西宁的车票订单。
乔木问:你要走了?
她复:嗯,下午有一台手术,园里有一只狼生了肿瘤,我之前答应了同事要去做助手。
她又打下一行字:好后悔,不该答应的。
但想了想还是没有,她想就不去给乔木带来额外负担,不去追讨后续,哪怕这一夜像流星骤逝,也本来就是她甘愿。
乔木大概在忙,好一阵都没有回复,贺天然独自打车去火车站。
秋好像一页纸张在夜晚被翻过,兰州的气温陡降几度,已然入了冬。
乔木没有穿外套,一闯入风中就有些抖。
客户的工厂终于到点午休,她没有随客户与同事去吃午饭,借口要回房去收拾行李,一离开众人的视线她就拔腿飞跑,拦了车到火车站去。
下了车她穿过冷风扑向购票窗口,冻得脸上白,急切地请对方帮她买一张同车次的票。
女售票员瞧了一眼乔木手机上的车次信息:“这趟车开检了,买不了。”
乔木跑得太急,喉咙里有些呛着,张了张嘴没能说出什么话来,对方凑近玻璃来看了看她这副模样:“要去站台上送站吗?”
“对……对!”
梳妆得精致的售票员莞尔一笑:“是去送你爱人吧?正好隔壁站台有一趟马上开检的,我给你买一张到下一站的,不过时间有点紧,她这个车马上开了,你跑快点,自己看清楚车次和车厢。”
她道了谢,跑进站去,幸好检票的人不是太多,她跑过扶手梯,跑到站台上,见去往西宁的列车还停在站台,但几乎没有上下车的旅客了,列车临近开点,站台上的列车员见她跑来,冲她吹哨,催促她尽快上车。
她数着车厢号,沿着列车向前跑去,拨通了贺天然的电话:“你上车了吗?”
“嗯,”天然听出她的气喘,“你在哪里?”
“我来送你”
这列车好长,跑过了一节还有一节,乔木全力奔跑着,像学生时代全力以赴地跑过草场,她忽然意识到她的腿彻底好了,这样用力奔跑也没有半点作痛,意识到这一点,她的心雀跃无比,好像抖落了过去几个月来所有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