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驶达景洪市区周边的野象谷景区,乘缆车去往雨林高处的观象台。
多日愁云后终于放晴,象们也为日光欢庆,从雨林中钻出,到河流中去玩水。她们望见十余头野象,大的怡然戏水,小的在水中撒欢打滚,象鼻掀起的水花在太阳下粼粼闪光。
鹿仙说,那正是去过昆明的野象家族,因为其中一头小象的鼻子比其它伙伴稍短一截,所以人类将它们称为“短鼻家族”。
鹿仙说她想念奔奔,在乔木看来,这里的每一头象都长得像奔奔,或许奔奔也是一头无甚特别的大象,鹿仙想念它,只因为昆明西山动物园当年买下的是它,而不是另外一头大象。那么,这世上的每一只咖啡棕毛色的黑嘴广西土狗都像啾仔,每一只比格犬都像21o,这世间所有相遇相知相爱都只是巧合,此生只是一场牵丝戏,只能任由摆布,在迎新晚会之夜,扭过头看看被安排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她们吃罢晚饭,到了分别的时刻,鹿仙将自景洪的火车站乘夜间列车返回昆明,她慢悠悠地把行李从车尾箱搬下来,检票时间已经过半,她却还没有进站。
乔木站在车旁,提醒她小心误车,她才终于软绵绵地向她们一挥手,迈开软绵绵的脚步,向进站口挪移而去。
贺天然坐在车内,趴在敞开的车窗上,探出脑袋来,拖着懒散的长音与好友告别。
夜幕已然降下,火车站的灯牌亮起,鹿仙停住脚步,回过头来,背对着光亮,半边脸庞隐匿在黑影之中,长与长裙飘动。
她说:“贺天然,不是的。”
“什么?”
“我跟你做朋友,不是因为那天晚上坐在我身边的人刚好是你。”
鹿仙突此言,令贺天然目露茫然。
“是因为,你坐在我身边,我说,好无聊啊。你说,那走吧。”
贺天然一愣,旋即接话道:“嗯,然后,我们在滇池边喝了一晚上的酒,还看了日出。”
鹿仙又接道:“第二天,我们逃了一早的毛概课,太困了,我带你回我家去睡觉。”
“一睡醒你就问我,你是谁啊?干吗在我家?”贺天然模仿着鹿仙那副空灵的神情。
“多亏了我,不然,你就会早三个月落入陈一心的魔爪。”鹿仙缓缓点头,肯定了自己的功绩。
贺天然大笑:“你还不走?检票口要关了。”
“嗯,我走了,但你要记得,我跟你做朋友,不是因为你恰好在那里,是因为,我对你说,好无聊啊,你回答我,那走吧。不是‘还好吧’,也不是‘忍忍吧’,而是‘那走吧’。”
“嗯,我记得了。”
鹿仙露出笑容:“跟你做朋友,还真是挺不错的,我喜欢跟你做朋友。”
贺天然也笑答:“你也很不赖。但你真的该走了。”
鹿仙仍没有转身离去。
她说道:“今天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见,人生茫茫,也许永远都不见了,上一次,几年前,你要回防城港工作,我在昆明火车站送你,当时我心里也是这样想:人生茫茫,也许永远都不见了。但是就算时间倒退,回到十年前的夏夜,明知有一天要永别,我也还是会对你说,好无聊啊,然后等着你回答我,那走吧。”
贺天然顿时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褪去了,只是静静地看着将要离去的好友。
鹿仙说:“天然,不要因为惧怕未来,而错过现在。”
贺天然半晌无话。火车站的灯光照亮她现出些许落寞的脸,乔木眼见着,心中感到怜惜。鹿仙已然走远,独留她们两人,独留一席话还在原地。
贺天然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乔木。
乔木说:“那么,你也要走了。”
贺天然答:“嗯。”
一声喇叭响起,后方驶来一辆帅气的米白色越野车,一望车标便知价值不菲。
乔木问:“那是陈一心的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