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天然插嘴道:“那不一定,离了这个,可能很快会有下一个。”
桫椤不满地瞪了贺天然一眼。
她的黑瞳亮而清澈,有着牛犊般的纯净与赤诚,她对鹿仙说:“我会去找你。”
贺天然问:“你找我们鹿仙做什么?”
“因为你是我重要的人。”桫椤仍看着鹿仙,再一次红了脸,“不管是昆明,泰国,还是非洲,我会去找你的。”
鹿仙面无表情,像在神游,只点了点头,答:“噢。”
桫椤没能得来任何庄重的答复,一时不知怎样接话,纯真眼眸乱晃几下,瞧见贺天然正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她的笑话,顿时恼羞成怒,冲贺天然嚷嚷道:“看什么看?你们不也是那样吗?”
“哪样?”
桫椤的嗓门大得整片火龙果田都要听见了:“你们,你们两个,”她指的是贺天然与乔木,“不也在谈恋爱嘛!”
贺天然闻言,仍优雅地笑着,眼神却渐渐飘远,逃逸至九霄云外,像灵魂已出了窍。
鹿仙倒是马上回魂,向桫椤露出赞许的笑容。
乔木只得对桫椤说道:“我们没有。”
桫椤不屑地努了努嘴,她见鹿仙像是乐意听她说起此般话题,说得更是起劲了:“我们学校也有这样的,大家都懂,不像你们,遮遮掩掩的,真老土。”
“……你要不要跟我们拍张合照?”乔木拿出手机,总算终结了此般尴尬的话题。
在场没有旁人为她们合影,四人一狗要挤进这方小小屏幕,非得紧紧挨在一起不可,贺天然将21o举起,它看见了屏幕里自己的脸,大为惊奇,不停用小鼻子去拱屏幕;鹿仙一边说着“哎呀,你把我挡住了”,一边把贺天然往乔木身上挤;桫椤嫌弃乔木拍照技术太差,说三道四却又指挥不出个所以然,一派混乱之中,手机拍下十来张照片,有些是乔木按下拍摄,有些是狗按下拍摄,其中大多数要么模糊不清,要么就是被21o的狗头占去了大半画面。
总之,她们在这生了许多故事的火龙果田地旁与雨林少年告了别,天朗气清,田地后头遥远的雨林之中,似乎传来了送别的低鸣,鹿仙闭着眼睛,说她听见了。
乔木当然什么都没听见。
桫椤站在公路上,仿佛要站成一块石头,一动不动地望着她们的车子驶远。
“看来有人引火烧身了呀。”贺天然像只刻薄的百灵鸟在快活歌唱,“不过嘛,十四五岁的小孩,迷恋比自己大个十岁的美丽大姐姐,也是很正常的事。”
乔木总觉得她另有所指。
鹿仙冷笑道:“我看有些人还是先管好自己,到处招惹,新的旧的一起来,小心被三昧真火给炼成丹。”
车子向景洪驶去。
“对了,上次你不是问我,为什么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为什么只有这个人引了特定的生物学反应。”漫漫车途中,贺天然忽然提起旧话。
鹿仙应:“我记得。你想到答案了?”
贺天然反问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跟我做朋友?”
“嗯……因为你这人颇有几分姿色,又有几分头脑,说话也还有点意思……”鹿仙思索着,摇摇头,像在自言自语,“不对,都不是。”
“嗯,都不是,这世上,有姿色有头脑讲话有意思的人太多了。”
“所以,你觉得是为什么?”
贺天然答:“因为十年前,2o13年的夏天,迎新晚会上坐在你身边的人刚好是我。”
鹿仙面若冰霜:“看来,你得出了一个很讨人厌的结论。”
“是的,你跟我做朋友,只是因为那天晚上坐在你身边的人刚好是我。友情如此,爱情也是一样,所以,为什么是这个人,而不是那个人,只是因为,恰好是这个人出现了,而不是那个人。”
鹿仙听完此等言论,只冷笑着答:“果真是很讨人厌。长得漂亮却讨人厌,倒也算一种天赋。”
乔木听懂贺天然的话中有话,她在说,她们之间,也不过是恰好出现,恰好引错觉。
茫茫人海,一个无甚特别的人遇上另一个,她们之间生的无甚特别的故事,只是不必为此执着的偶然的巧合,只需等待,等待醒来,等待一切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