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夜写下那些字的时候在想什么,日菜放下诗笺的时候在笑什么,他记得,但从来没想过有人会真的读到。诗笺挂在枝头,风来就晃,雨来就湿,本以为会慢慢褪色、慢慢被遗忘,像所有来不及被收留的东西一样。
可偏偏有个女孩在雨天路过,偏偏她停下来拍了照,偏偏她后来又在演出的荧幕上认出了那些词句。
这世上有一种巧合,巧合到让人不得不相信。
所以今天能碰到你,也算是给了一波惊喜吧?她笑嘻嘻地歪了歪头,我还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呢,一直等着有机会见到你本人。
确实算惊喜。朝斗承认。
她外向得很。
丝毫没有因为面前是大明星就紧张到手脚僵硬,反而像是碰到了投缘的人,连珠炮似的往下说。她聊到自己有多喜欢朝斗的音乐,聊到朝斗的歌曾经在自己低落的时期陪过自己一阵子,还聊到因为朝斗,自己也试着拿起了吉他。
你的音乐真的推动了很多人哦,她的语气难得正经了一瞬,至少推动了我,让我也开始喜欢音乐了,自己弹和听别人弹是完全不一样的感觉,虽然我现在还弹得很烂就是了。
吉他学了多久了?朝斗问。
没多久啦,还在入门阶段。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手指按弦的那种痛,居然会上瘾。
朝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孩身上有一股劲头,跟冷静分析之后稳步推进的那种劲头不同,她是一拍脑门就往前冲的类型,天生让人觉得站在她旁边心情就会变好。
有点像日菜,又不完全像,日菜的乐观底下垫着一层细腻的体察,这个女孩的乐观更纯粹一些,像是一面还没被生活打磨过的镜子,什么都照得亮堂堂的。
对了,还没自我介绍呢!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我叫千早爱音,朝斗前辈直接叫我爱音就行了,今年初中部三年级,马上就要上高中了。
爱音。朝斗默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名字挺好听的。
嘿嘿。爱音笑了,随即又叹了口气,肩膀微微塌下来,不过嘛,我马上就要出国留学了,之后就很难再这么幸运地偶遇到前辈了。
出国留学?朝斗挑了挑眉,人生大事啊,那肯定比见我重要,去哪个国家?
英国,伦敦!
朝斗听到这个答案,无奈地笑了一下。
这么巧,我也就是刚从伦敦留学回来的。
诶?!爱音的眼睛瞬间瞪圆了,真的假的?!前辈去过伦敦留学?!
去了四年。朝斗点了点头,伦敦是个有格调的城市,建筑、文化、音乐氛围都很好,但正因为这份格调,要想真正融入进去,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呀,所以我已经在做准备了!爱音握了握拳,语气里满是信心。
准备到什么程度了?朝斗问。
嗯……下个学期就走,爱音掰了掰手指,手续什么的都在办了,签证也在走流程。
下个学期——那就是马上?朝斗确认道。
对!很快的!
朝斗看着爱音那副信心满满的模样,沉默了半秒。
然后,他的语气切换了。
So,howlonghaveyoubeenpreparingforyourstayinLondon?(那么,你为伦敦之行准备了多久?)
爱音愣了一下。
……诶?
倒也没听不清,只是大脑还在处理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语言切换。
面前这个人一秒前还在用日语跟她聊天,下一秒嘴里蹦出来的就变成了流畅得不像话的英语,而且不是那种教科书式的英语,每个词都连着前一个词的尾巴,语调起伏自然得像呼吸。
Imean,haveyoulookedintoacmodationoptions?thecolloquialregisterthereisquitedifferentfromtextbookEnglish,youknow。(我是说,你了解过住宿选择吗?那边的口语语域和课本英语差别挺大的。)
爱音张了张嘴,表情从自信变成了茫然。
她听懂了大概每一个单词——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听懂了——但当这些词以这样的速度、这样的连读、这样的语调串联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大脑忽然就转不过来了。
就好像背了整本字典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其实从来没有用过字典里的任何一个词。
Uh……I……
haveyoupracticedspeakingwithnativespeakers?theaccentuatedifferencesbetweenregionsinLondonalonecanbequitebewilderingfornewers。(你有和母语者练习过对话吗?光是伦敦各区域之间的口音差异就够让新来的人困惑了。)
爱音的笑容凝固了。
I……myEnglishis……good?她小心翼翼地挤出一句,单词和单词之间隔着明显的停顿,每个尾音都咬得太重,像是在朗读课文而不是在说话。
朝斗没有笑她,也没有放缓语速来迁就她,而是不紧不慢地继续:
thatswonderfultohear。couldyoutellmethen,whatsyourplanfororientationweek?mostinstitutionshaveone,butthepacecanberatheroverwhelmingifyourenotaccustomedtofollowingrapidinstructionsinaseminarset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