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知道二爷这些年受了多大的委屈。三界的人骂他冷血,他不辩。天庭的人猜忌他拥兵自重,他不争。从来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公道话。
从来没有。
直到今天。
直到这个白衣少年在法力耗尽的情况下,握住了杨戬的手腕,一字一句把真相撕开在天地面前。
梅山老六握着铁枪的手在微微颤抖,黑铁面孔上的肌肉绷到了极限,咬牙切齿。
刘天玄蹲下身,与沉香平视。
距离很近。
他看着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你吃着舅舅暗中给的饭。」
「练着舅舅偷偷送的功法。」
「靠着舅舅拼命维持的平衡才安稳活到十五岁。」
「可你拿起柴刀的时候,指的是舅舅的心口。」
「你要劈山救母,斧头砍的是舅舅的脑袋。」
「刘沉香,白眼狼三个字都不够形容你。」
最后一句话出口,院中的空气冻结了。
杨戬站在三步之外。
银甲反射天光,面容冷漠如常。
可握着三尖两刃刀的那只手,指节已经白到了骨子里。
竖瞳深处的冰霜裂开了一道缝。
那道缝里透出来的东西,他拼命在压。
万年不曾动摇过的铁石心肠,被一个十五岁少年的话砸出了裂痕。
---
院中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天上的风都变得格外清晰。
沉香趴在碎石地面上,整个人彷佛被掏空了。
眼珠子直愣愣盯着一颗沾着他自己血迹的碎石头,瞳孔涣散。
刘天玄方才说的每一句话都在他脑子里循环翻滚。
王母的诛杀令。
舅舅以镇压代替诛杀。
法力的真正来源。
禁制。
妖道。
每一条证据都在推翻他十五年来深信不疑的一切。
可他不愿意信。
一旦信了,他这十五年活得就是个笑话。对刘彦昌的依赖是笑话,对杨戬的仇恨是笑话,方才拿着柴刀骂出的那些话,全是往舅舅心窝子里捅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