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做到的事,她祈祷这封信或许有万分之一的可能被叶雪恩知晓。
贴完邮票寄出信,祝禾还剩八元。
她走到邮局旁的电话亭,先投币打到114查号台。她记忆力着实超群,但一个十六年前无关紧要的号码她也着实没记住。
她查到总公司的电话,拨通。
“您找哪位?”
祝禾硬着头皮道:“你好,我想找叶雪恩小朋友,我有很重要的话对她说。”
对面沉默几秒,挂断。
大抵是当作哪名熊孩子恶作剧。
祝禾再打,已是忙音。
剩了三元,祝禾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对面小卖部挂着的钟表时间。
得回去了,不然赵二舅会起疑。
祝禾城里这一行让她看到了连接外界的可能。
她捡瓶子,代写作业,帮别人写情书可以挣到无数个坐上大巴的一块钱,但要在赵悦和养父手里挣出时间却很困难。
祝禾的课余时间被家务与帮工排满,无偿的劳动挤占她空闲的每一分秒。
十一岁的新年,她压在衣柜底的信封被钻进去玩耍的弟弟祝云旗发现。
牛皮纸长信封鼓胀,装满了五年来祝禾积攒的钱。
弟弟献宝似的拿去给赵悦,赵悦拿着信封,冲放学回来的祝禾冷笑。
祝禾攒的这些钱,原本是几月后找赵二舅帮忙下注那场足球盛事的,钱不多,但也能翻上几番。
现在信封在赵悦手里,如若被貔貅吞的财宝,只进,万万不出。
赵悦领着弟弟去镇上百货店买了盗版四驱车小玩具,回来用信封抽祝禾的脸,一面道:“胆子肥了你,偷哪个同学的?待会人家家长找上门,我可不护着扒手!造孽,小小年纪学人偷钱!”
祝禾垂着眼不吭声。
她知道,赵悦也知道,这钱并非来路不正的不义之财,全是祝禾一点点抠出来的。
但赵悦并不在乎,就像她八岁时被养父诬陷偷钱,养父忘记自己把钱藏花瓶底下了,再找出来也并未对祝禾道歉分毫。
他们不在乎她的心情,因为他们拥有处置祝禾的绝对权力。
塑料车轮在木地板刮过嗖嗖的声音,弟弟咯咯乐着,赵悦如同打了胜仗的将军,居高临下地睨着沉默的祝禾。
“既然心思不在学习上,读完初中就别念了。”赵悦说,“反正也不好好读书,不是爱挣钱嘛?喏,到时候让你二舅给你找个活干,省得整日让我操心。”
祝禾猛地抬头。
她绝对不能不读书。
如果她上不了大学,后面的一切就发生不了了!
“妈,妈,我错了。”祝禾着急的拽着赵悦的衣角,“我保证我听话,我不会再这样了,我不能不读书。”
赵悦用鼻孔看祝禾。
祝禾低声下气地朝养母证明自己的价值:“你看,如果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做服务员什么的,一个月最多挣一千块。可读书不一样啊,如果我考上大学,出来一个月起码有五千,我自己也花不了多少,剩下的还不是给妈妈和爸爸么?”
“对了,弟弟也要读书的!弟弟是男孩,后劲肯定比我大,万一考到省外的大学,到时候我做姐姐的,有一个高工资的工作,弟弟的生活费就不用你二老出了呀!”
赵悦重重的哼了声:“行,这是你说的,但说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简单得很,我得看你实际行动。”
祝禾忙不迭点头。
祝禾的向外探索之路就此被扼断,赵悦像看狗一样盯着她。
祝禾十五岁生日那天是周五,元旦假期的第一天,她在早餐摊帮忙了一整天。
天空铅灰,像鲸鱼的腹部,她时不时抬头,她知道自己是看不到那架跨越了大半个
地球的飞机航线的,可她依然仰着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