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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会写字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9章
叶雪恩咬了咬牙,她之前在院子里喜欢用木棍信手画画,用毛笔大抵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她笨拙的拿着笔,在纸上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叶雪恩画的是她的脑袋。然后,叶雪恩拖着笔,画了两条线,这是她的腿。
她蘸得太多了,墨顺着羊毫滴滴答答的落在纸上,洒了一片拖沓的墨团。恰好落在纸上的“叶雪恩”腿部,像黑色的血。
叶雪恩很着急,她快死掉了,可是她有好多的话要和阿祝说。
她脑海里努力的扒拉许久,真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怎么写。
腹中愈发疼痛,像有人在她肚子里不停的叩门。
叶雪恩回忆着装糖球的瓷瓶,这是她觉得最最宝贵的东西,她要留给阿祝。
她颤着手,在纸上画出那瓶子。
那日的唢呐与流水如织的人浮现在叶雪恩脑海中,她想,办丧礼一定要花好多好多的银子。
阿祝的食肆初初开张,每日那么辛苦忙活,哪能再从她身上挤出钱给自己办丧礼。
不能在家里死,办丧礼太费钱了。
既然要死,就死得远一些,只要阿祝找不到,就能不办丧礼了。
这样省下的钱,留给阿祝买樱桃,买饴糖,买食肆里要用的种种。
叶雪恩甩下毛笔。笔啪嗒落在桌上,尖溢出一串浓墨,下雨似的溅在那个流血小人的脑袋上。
她跌跌撞撞的跑出侧屋,她感觉自己腹中越来越痛,血越流越多。她捂住肚子,跑到院门,左边是往村子里去,右边的路叶雪恩没走过,举目是灰黄的土坡。
她顺着土坡离开。
她不知道这条未知的路通往何处。
叶雪恩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等待自己变成一捧土。
……
秋意先降临于树叶,青崖镇连接大山的这一带已无多少绿色。风一吹,浓淡深浅的黄簇簇地摇,如展翅翻飞的鸟翼。
叶雪恩走不动了,蜷缩在坑洼土路旁的一堵围墙下。
这砖红的墙半面已塌,不知是哪户人家迁走后遗留在此地的。黑绿森森的霉斑一沓沓的结在墙面,被褪去绿意的黄叶一衬,更显凄清,如同半截入土的碑。
叶雪恩的脚踝不知何时被草叶割出几道细小的口子,但她顾不上这些隐秘的疼,她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随着下身的血流一并殆尽。
晨间的风寒,叶雪恩又十分不舒服,头埋在臂弯里,心中戚戚,便觉周遭冷意更甚。
原来死亡的过程比她想象得还要难受。
孙家办丧葬那日,死亡虽可怕但终究和她隔着一段距离,唢呐吹完便过去了,女人的哭嚎也随风消散了。
轮到自己,捱着疼痛,心中惦念的,眼前浮现的,全是阿祝在灶台前的身影。
叶雪恩还想吃阿祝做的菜。
甜甜的糖,浓浓的汤,她好想再闻一次那些味道,可她马上就要变成没有知觉的土了。
她刚刚哭过,此刻眼皮黏得分不开上下,她半阖瞳眸,昏昏欲睡。
土路传来规律的脚步声。
那人浅浅的踏着,每一步都踩得不深,却极稳。这样稳当带着让人说不出的笃定感,仿若即使她负着千钧的重,步子依然会那么稳,那么冷静。
阿祝背着竹篓,筐内装着还挂着晨露的菜蔬与菌菇,手里提着的小箩筐,里头躺着数条大鱼。
她忙碌了几个时辰,日头都偏了,现在下山正好,小鸟准刚醒,闹着要吃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