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开档。米铺面门朝街,门口摆着三四个大陶缸,里头粮囤石墩似的靠墙排。竹篾编的粮囤头顶一个帽子般的大盖子,表层糊泥,防潮防鼠。
村民们没遇过如此严重的山洪,脑中压根囤货意识,米面摆在铺面柜台,数量不多,掌柜也没预料到眼下状况,都是进大概的量,免得久囤生虫压本钱。
阿祝方才粗略扫了一眼塌方的路段,马帮过不去,粮食运不进来,窑货运不出去。但塌方的规模不算大,预计三五天就能修好。
以防出别的什么意外,阿祝还是先买点米面囤着为好。
“你要多少?”陈二打着哈欠,她看着白白胖胖,日常搬货运物端出来两臂结实的肌肉,轻轻抬手掩面,绷紧的衣袖展露流畅的肌肉线条。
“来十斤吧。”阿祝算了一下,八九斤的面够一家四口吃近二十天。
“成,五十文。”陈二给叶雪恩拿了只麻袋,铲米,称好,递给阿祝。
阿祝提着麻袋往回走,发现米铺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百姓们大抵回过了神,意识到万一路迟迟不通,要储粮。
王春杏在队伍末端,看到阿祝,却没有向以往那样挥手,满目愁容,手不住的搓。
阿祝道:“王婆婆,我们家还有点存粮,若您到时没买到,我分您一些。”
“不是米面的事。”王春杏的两只鞋局促的在地面碾了又碾,想说什么,又担心给阿祝添麻烦,摇摇头,话语咽回了喉间,正巧队伍动了,她没再多言,紧跟着队伍往前排去。
阿祝急着回家,万一叶雪恩起床没看到她,出门乱跑就麻烦了,便也没追上去问个究竟。
到了宅院,叶雪恩已经醒了,胡婆婆和灵兽形态的狐狸拦着她,看见阿祝像见了救星,抚着胸口叹道:“哎哟,小丫头刚刚吵着要去找你呢!怎么说她也不听!”
“你怎么了你。”阿祝一手拖麻袋,一手拉叶雪恩的手。
叶雪恩不想解释心头没来由的慌乱,她有限的词汇量即便要讲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梗着脖子嘴硬道:“你今天还没给我吃糖。”
阿祝:“……”
她倒出糖球给叶雪恩,看了看瓷瓶,还好,足够。
下午王春杏来了。
她手上挎着一竹篮,篮子里盛着几口青瓷餐具,登门带礼,似乎自知唐突。
阿祝正在修胡婆子房内昨夜被风打坏的窗,是在院子里捣鼓竹编小兔的叶雪恩见到了王春杏,喊了声“王婆婆”,阿祝才从房内走出来。胡婆子腿脚疼不便出门,在院内打了声招呼。
阿祝视线落在王春杏的竹篮,心生奇怪。
瓷器清透,莹润如玉,竹篮底部还垫了一层一看就是平日里珍藏绝不舍得用的精美绣布。
就算是求她分白米,也不至于那么隆重。
王春杏性子看着爽朗,一遇到麻烦事却属于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的那类人,先前生意困难她也没有主动开口过。
现在却提礼上门。
王春杏见了阿祝,耷拉着眼皮,告诉她今儿米铺的米面都卖光了,消息放出去的时候,王春杏前头排了十余人,后排也缀着一根长尾巴。
米铺库存不足,要补的货被山洪泥流截在路上,就剩下一两百斤,转眼粮囤的存货见底了。村民急得团团转,恰巧一名从江州往闽地去的粮商也被塌方拦住,暂且在青崖镇歇下。
他也卖米。
但卖十文一斤。
且在八九名村民买完后,他涨到了十五文一斤,每人限购五斤。
普通窑工一日工钱五十文,技术工高些,日七十文至一百文。如今山洪暴发,无法上山,相当于停工失去收入。祖辈都在小镇生活,没啥存钱的观念,攒不下来银子。十五文一斤的米,于她们而言已是肉疼出血的高昂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