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息投降,跨入庄园。
绮尔汀是柏蕊坞最阔的地主,庄园占地面积比叶雪恩的十个家加起来还要大。两人没有带照明工具,借着零星光源在庄园中摸黑前进。好在司铎的方向感极佳,没出现鬼打墙的状况。
但入夜后周遭实在过暗,蔼凝又身着一片的黑,叶雪恩常一错眼,便找不到融进黑暗里的蔼凝。
在叶雪恩第四次发问“你在哪”的时候,蔼凝抬起了胳膊,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意味道:“你拉我的手腕。”
叶雪恩略微无语,虎口握住司铎大人手腕处衣袖:“这么嫌弃我吗?”
蔼凝的教义又没让她对肢体接触过敏,叶雪恩好几次撞见她抱起圣歌班的小女孩友善玩乐。偏偏她牵一牵蔼凝,对方就像防备洪水猛兽般警惕。
蔼凝脸色沉了沉:“……你自己清楚。”
“我怎么?”叶雪恩异常无辜,她动作尽量小心,但这么小心之下,又觉得自己好似拿着盲棍的视障人士。
蔼凝简直不想说她,抿了抿唇:“五月底,你家。”
经由司铎大人不情不愿的一提,叶雪恩倒想起来了。那次的主日弥撒她没去,午睡太过惬意,她睡过了头。而蔼凝见每个主日准时报道的嫂嫂不在,起了疑——她绝不肯承认这是担心——前来叶雪恩家查看情况。
叶雪恩卧在茂密的草地上,脸埋进锦簇花团之中。
那是一个好眠的午睡,她梦到了陆之雩。或许被午后太阳晒得暖烘烘的绿茵叫她的知觉回忆起师尊温暖的羽毛,不知不觉伸手触碰梦中搂她在怀的陆之雩脸颊,抬首凑近她。
很不幸,当时蔼凝望着沉眠的叶雪恩,不知她是睡死了还是死了,正小心翼翼地弯腰探她鼻息,便这么猝不及防地被叶雪恩大不敬地捧住脸,柔软的嘴唇眼看着就要不知死活地碰上司铎大人的了——
谁知道蔼凝届时什么表情什么反应呢,反正叶雪恩猛然睁眼,迎接她的是满脸怒容却极力维持温和形象的蔼凝。
玫瑰花开得正盛,如同落在地面的彩虹。像触电般猝然站直的司铎脸色难看至极,嘴唇抿得发白,秀气的眉毛前所未有的扭成一团。
叶雪恩还是头一回见冷静自持的蔼凝气到这个份上,她抚摸嘴唇,回想起方才发生什么。她的举动是不太礼貌,但那是在做梦啊,她不是有心的。司铎至于生那么大的气么?
蔼凝瞪叶雪恩一眼,拂袖离去。
……都半年过去了,司铎大人不仅发脾气,还是惦记了那么久啊。
叶雪恩正欲说些什么,余光倏然瞥到一块移动的树皮。
定睛望去,是一只体型壮硕的大野兔。它的皮毛呈棕褐色,两只比脑壳还大的耳朵摇摇摆摆,尖端边缘泛黑,难怪叶雪恩乍一看以为是块树皮。
叶雪恩只见过白色的兔子,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见这种品种的野兔,顿觉新奇。
“兔子!”叶雪恩很少发出这么抑扬顿挫的声音。
蔼凝面露惊讶。司铎大人肯定见过兔子,她惊诧的是那只野兔叼着一叶毛地黄。
大肥野兔如弹簧,后腿一蹬,几个起落间跑远了。
蔼凝和叶雪恩忙跟上。
叶雪恩更喜欢兔子了,这带领她们俩前进的野兔叫她想起引着爱丽丝前往仙境的怀表兔。很可惜现在这本书还没写出来,她没法和蔼凝分享。
野兔弹跳越过一丛看似废弃的篱笆,叶雪恩和蔼凝拨开不知道谁堆在这儿,十分挡路的干草与麦秆堆,跨越篱笆踏入被栅栏围绕之后的土地。
兔子钻进一旁草叶消失,留下蔼凝与叶雪恩对着面前这块栽满了毛地黄的小花园面面相觑。
这儿不应该被称作花园。只是一小块被圈出来约三个成年人肩宽那么点大的土地,但着实是属于某个人的私人种植地。
——在绮尔汀的地盘,如此不起眼的角落。
“噼、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