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嫣然派了司机候在画室外,姜知夏想什么时候从画室走,就什么时候走。
姜知夏很喜欢这
间安静的画室。傅嫣然大概自己也没想到,随随便便包下的画室竟是姜知夏的象牙塔。
不会有家人的争吵,不会有刘文盛突如其来的命令,不必饰演乖巧的女儿,也无须做懂事的姐姐。没有人会指着她轻笑她的穷酸,也没有人踩着自己极力彰显他们与生俱来的优越。
躲着全世界的姜知夏,前所未有的体会到一种感觉。
这种感觉用语言概括只有两个字,自由。
整个人如同卸去了沉重的负担,只留有最纯粹的灵魂在色彩与线条间轻盈游走。
某个寻常的下午,画室门“砰”地被用力掼开。
姜知夏以为是傅嫣然,没有抬头,继续拟她的色彩草稿。
这版是她磨了数日后最满意的一版,目前在姜知夏手下存活最久的草稿。
不对,脚步声不属于傅嫣然。傅嫣然走路的步子轻快,鞋跟敲在地板的声音有节奏得像敲击钢琴键。
现在撞入耳膜的脚步声重且急促,如群马踏击草原。
调笑声撞入寂然的画师,刺得姜知夏耳膜发疼。
“哟,我说这几周怎么找不着你,原来躲这儿了!”
“终于抓到你了,小老鼠。”
姜知夏将画笔搁回脚边的水桶,冷漠地抬眼望向三五人群的不速之客。
老熟人了。
卷发女、脂粉男、在舞会上和前者揪着她到泳池旁的三名姜知夏没记住脸的学生。
脂粉男一脚踢翻姜知夏架高颜料盘,姜知夏侧身躲过。
未干的颜料泼洒如雨,溅在浅灰色地板上,一片斑斓。
如同发动组合技,卷发女弯腰提起洗笔筒。姜知夏立刻反应过来,扑在画架前。
卷发女过泼水节似的,咯咯笑着冲那副画用力一泼。
可是人的速度比不过空中飞扬的水珠,半筒洗笔水大半浇姜知夏头上身上,她身体没挡住的那部分画全被打蔫了,色彩糊作一团。
被脏水打湿的黑发一绺绺贴着姜知夏的脸颊,水珠顺着黑发垂落,姜知夏抱着画架,身体不住颤抖。
“为什么要揪着我不放……”
姜知夏嘶哑的呓语被尖厉的笑声盖过。
被泼水,不是第一次。都怪自己在傅嫣然的庇护下安然度过几周,完全忘了自己在校内应有的处境。
脂粉男掐尖了声音,像只聒噪的公鸭:“搞你就搞了,还需要什么理由?”
他今天可是特意盛装出席,化了全副妆容,连睫毛都是精心夹翘了四十分钟的。
另外三名学生趁机将架子上一排排颜料扫到地面,一通乱踩。
卷发女叉着腰,一点也不想制止同伴们:“大概是无聊吧,找乐子。”
姜知夏抱着显然无救的画作跪在地上,湿漉漉的自己在光鲜亮丽的纨绔子弟眼前好像一只垂死的水鬼。室内空调冷,吹得湿透的她骨头里发寒。
她声音颤颤巍巍:“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女女男男对视一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爆发一阵巨大的笑声。
姜知夏垂眼,和糟蹋的画作对上。
一塌糊涂的色彩中,那双熟悉的眉目隔着混乱的色块和她遥望。
“你们、你们打狗也得看主人。”姜知夏的声线颤抖得更加厉害,“傅嫣然不会放过你的。”
她本不该如此恐惧,可是过往被欺凌侮辱的场景不合时宜地在她脑海里轮番播放,那些熟悉的痛楚